第126章 坐到那个位置的人,不是易与之辈(2 / 2)

不系之舟 七猫烟水一 6311 字 6小时前

南舟手上动作不停,如实回答:「想起去年你也为我受过伤,也是后背。挡的时候挺威风,一上药就怂。」

易启航记忆被勾起,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感慨。「也说不好,咱俩是不是相克?我都不敢让你靠近了。」

南舟捏着棉签的手,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消毒完成,贴上新的无菌敷贴,易启航又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极力忍着没出声,但呼吸明显出卖了他。

「疼不会说一声吗?还逞强。」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易启航缓过那阵尖锐的疼痛,才微微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丶写满担忧的脸,扯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怕你心疼,怕你内疚,怕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南舟懂了。

怕你觉得欠我太多,怕这份情意成为你的负担,怕我们之间,连现在这种可以自然相处丶彼此扶持的关系都维系不住。

南舟的鼻子猛地一酸,眼底瞬间漫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飞快地垂下头,掩饰住情绪翻涌,伸手去打开那个打包盒。

「喂你喝粥。」她的声音有点哑,「医生说了,现在只能吃清淡的。等你好了,补你大餐。」

粥还温热,青菜的清香混合着细嫩的鸡茸,熬得糜烂。南舟用小勺舀起,才递到易启航嘴边。

一碗见底。

南舟看着易启航重新闭目养神的脸,忽然开口:

「我去烤肉店现场看了。」

易启航眼睫动了动,「嗯」了一声,示意她在听。

「什麽都没发现。」南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紧绷,「清理得很乾净,板房盖得很快。季致远……殷勤得过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自我说服,「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就是电路老化的问题。」

易启航睁开眼,平静地看向她:「你和我说过,季致远以前刁难过你,后来被你反制。」

「嗯。」南舟点头,「他被聂建仪拿捏着。」

话里有话。

易启航何其聪明,立刻捕捉到了她言语下的潜台词。

他凝视着南舟的眼睛,话语中带着穿透性的力量,问:「为什麽不是他?」

这个「他」,无需言明,指代的自然是程征。

南舟的眉毛倏地蹙起,几乎是本能的丶斩钉截铁的一口否定:「绝对不是他!怎麽可能是他?」

眼前闪过蓝画廊密室里那些空白的墙壁,想起程征说起卖掉珍藏时平静下的暗涌,想起他谈及「织补」理想时眼中的光,想起他在火场毫不犹豫伸出的手。

那个男人有他的骄傲丶他的坚持丶即便在泥泞中也未曾彻底泯灭的初心。

可是……南舟的脊背忽然窜上一股寒意,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她想到在画廊的意乱情迷之后,程征让她跟他「回去」。

那份邀请,在此时此刻回想起来,是否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是不是说明,他知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所以想带她离开那个即将成为是非之地的现场?

而今天,卫文博在现场对她说的那番话——「您的核心精力应该集中在设计上,这些琐事不必您分神」——那种温和却坚定的阻拦,将她隔绝在具体事务和信息之外,是否也另有所指?是在保护她,还是在……掩盖什麽?

如果,万一,真的和他有关……她该怎麽办?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和刺痛。她拒绝深入去想,可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开始野蛮生长。

易启航将她的挣扎和瞬间苍白的脸色尽收眼底。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评判,只是用依旧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说:

「没有证据,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像是透过南舟,看向更复杂的世情与人心。

「但南舟,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都不是易与之辈。」

多留一个心眼,总没错。

这不是挑拨丶离间。这是一个在行业沉浮中见过太多明暗规则丶此刻正为她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所能给予的丶最坦诚也最无奈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