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姐,」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哥是怎麽受伤的?我要听真相。」
南舟深吸一口气,从她冲进火场开始讲起。讲到易启航突然出现,两人一起找到张叔;讲到木梁断裂的瞬间;讲到他用尽全力推开她,用身体挡住砸落的燃烧物。
说到最后,她声音开始颤抖:「……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伤得这麽重。」
易清欢静静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南舟意想不到的举动——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南舟。
「舟姐,你别自责。」清欢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我哥要是醒了,怕是要心疼咧。」
南舟僵住。
清欢松开她,退后半步,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很淡的笑:「真的。我哥这个人,表面精明实际特傻。他要是认定了一个人,一件事,就会拼到底。能在危险的时候挡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你信不信,他醒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特帅丶特男人呢。」
南舟愣愣地看着她。
「你不信?」易清欢在床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哥哥脸上,语气变得柔软,「我哥从小就这德行。小时候我被人欺负,他明明打不过那群大孩子,还是冲上去跟他们打架,回来一身伤,还跟我吹:『你哥我今天一打三,帅不帅?』」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他创业,最难的时候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自己吃泡面,还跟团队说:『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结果真撑过来了。他就是这种人——把在乎的人和事扛在肩上,还非要装得云淡风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易清欢转过头,直视南舟的眼睛:「舟舟姐,我哥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南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可能不知道,」清欢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心疼,也有无奈,「他跟我聊天,三句话不离你。『南舟那个设计方案绝了』『给你囤了巧克力,你要是吃不了,就分给同事点,人际关系要处理好』……同事是谁有,还不是你?他就是口是心非。」
「有一次,我故意逗他,说:『哥,你这麽关心人家,怎麽不使劲儿追啊。』你猜他怎麽说?」清欢模仿着易启航的语气,「『你胡说什麽?人家有事业要拼,我这时候凑什麽热闹。』可他说完,自己愣了半天,然后特别懊恼地嘀咕了一句:『遇见真心喜欢的人,千万别犹豫,否则那麽优秀的人,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清欢的声音低下来:「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开口,后悔在还能单纯说喜欢的时候,选择了做『合作夥伴』。」
南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变得困难。
她一直以为,易启航对她的好,是欣赏丶是默契丶是利益互惠。她从未想过,在那层理性克制的表皮之下,涌动着如此深重而克制的情感。
而她,心里装进了另一个人。
那个在纽约街头护着她穿过枪声的男人,那个在画廊密室里对她袒露脆弱的男人,那个此刻正在胡同里收拾残局丶稳住大局的男人。
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易清欢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她的目光落在南舟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西装外套,脏兮兮的旗袍,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
清欢的眼神暗了暗,但什麽都没说。她给闪闪发了条微信:「你过来的时候,帮舟舟姐带一些洗漱用品,还有换洗衣物。」
*
半小时后,林闪闪提着个袋子匆匆赶到病房。她看到南舟的样子,眼圈红了:「舟舟姐……」
「我没事。」南舟勉强笑笑,「胡同那边怎麽样了?」
「火已经扑灭了,张记烤肉店……烧得挺严重的。」闪闪把袋子递给她,「这是你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程总那边在处理善后,他说让你别担心,先顾好这里。」
程征。
这个名字让南舟心头一颤。她接过袋子,轻声说:「谢谢。」
医院的卫生间里,南舟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旗袍领口露出锁骨上一小片红痕——那是程征留下的印记。
她想起他滚烫的呼吸,想起他说「你是我的」,想起两个人在落地窗前的抵死缠绵。
然后她想起易启航推开她时的眼神——决绝的,义无反顾的。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扑在脸上。
她需要清醒。
换好衣服出来时,病房外多了个人。
张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