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际会议中心出来,南舟和程征马不停蹄回到酒店。
办理入住,上电梯,程序化的一切。
只是,同样是两间挨着的客房。
「去我房间。」程征开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下楼吃饭」。
南舟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纽约那个充斥着硝烟丶琴声与体温的夜晚,呼啸着涌回脑海。
程征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怎麽,怕我吃了你?」
「今晚我想好好理理思路,看看从设计的角度,还能怎麽打动谭先生。我需要……安静的环境。」她刻意强调了「安静」两个字,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还有她此刻细微的慌乱。
「和我一起,会让你静不下来吗?」程征又问,语气里的探究更浓了。
眼前的女人很有意思。
从米国回来后,她对他一下子回到了从前,用礼貌丶专业和恰到好处的距离,筑起一道透明的墙,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她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吗?
这个问题太过私人,也太过危险。南舟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程征似乎对这个沉默的答案很受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但他没有继续逼近,反而退后了半步,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今晚,我要和四九城那边连线,成本部丶法务部,还有拆迁部的核心人员,一起碰头,必须在天亮前拿出一个针对谭明轩的丶切实可行的新方案。你一起听听。」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舟,有时候,你得跳出设计师的思维。设计,往往是这盘棋里,最后落子的那一步。在这之前,你得先看懂棋盘,知道对手和队友各自握着什么子,想要什麽结果。」
他又叫她「舟」。
这个称呼像带着细小电流,窜过南舟的耳膜。亲昵,自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大脑在短暂的短路后飞速运转,一个念头划过——
「谈判的细节,商定的条件,这已经属于核心商业机密了。」南舟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你确定要我听吗?」
程征迎着她的追问,没有丝毫犹豫:「嗯。你不光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还是我们的签约品牌顾问。从今天谭明轩的反应来看,他抵触的不是『钱』,甚至不完全是对老宅的留恋。他抵触的是『模式』,是资本操控下不可避免的『异化』。要破这个局,需要融合商业丶法律丶政策,甚至……文化的综合解法。当然,你的视角,也很重要。」
他说得有理有据,将一场可能夹杂私心的邀请,包装成了无可指摘的工作需求。
南舟默了几秒。
理智告诉她,这确实是她深入了解项目核心博弈丶提升自身格局的绝佳机会。情感上那点微妙的警惕和不安,在职业发展的巨大诱惑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好。我需要十分钟安置一下,顺便处理点事。」
回到自己的客房,她定了定神,先给林闪闪发了条微信:
「闪闪,在忙吗?有件急事。关于庆云三条丙五号谭家二先生,谭明轩。你务必想办法,再通过胡同里的关系,旁敲侧击多打听一些关于他的事儿。不光是公开资料那些,最好是一些老邻居口口相传的丶关于他这个人性格丶喜好丶甚至早年在家时的轶事。越细越好,辛苦!」
与此同时,她又给自己的导师朱教授发去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