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泼墨,天幕低垂,无星也无月。
东宫内苑,千秋园内,一名宫婢正提着风灯在前面走着,身后跟着的两名小内侍,正合力抬着一卷毡席。
席内不知卷着何物,看起来有些沉甸甸的。
内侍二人一前一后抬着,竟还有些吃力。
忽然间,前面的人不知被什麽绊了一下脚,一个趔趄之下,险些摔在地上。
后面那人猝不及防又撞了上去,毡席脱手而去,掉在了地上。
随后,一具衣衫不整且死状凄惨的女尸,便暴露在夜幕之下。
内侍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走在前面的宫婢听见动静驻足回头,慌忙道:「还不赶紧捡起来!」
闻声,两人哆嗦了一下,连忙重新将尸体卷起,却并未发现掉落在地上的一支珠钗。
三人继续将尸体运至园子深处,身影很快就与夜色融为一体。
——
翌日一早,任风玦便以「赋楼案」为由,下了一张拜帖送往东宫。
然而,一直等到午时过后,太子才有空见他。
与上回的皇宫之行一样,夏熙墨还是扮作任大人的小厮同往。
路上,任风玦在脑海中分析回想今早前往太医署调查一年前太子病重之事。
从江医令口中得知,太子当时病况确实严重,是东宫医官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才上达太医署。
圣上皇后得知此事后,也亲往了一次东宫。
江医令顶着几层压力,不得不亲自坐诊。
他说,当时的太子一直处在昏睡状态,身体却在极快消瘦。
可偏偏脉象平稳如常,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丝异象。
这让江医令一时之间,是药不能乱下,针也不敢乱施。
足足三天时间,整个太医署都在为此事头疼,医经古籍翻了个遍。
身为太医署令,他苦守未央殿,时刻留意着太子的情况,不敢有一丝松懈。
途中,除以穴位疗法给太子疏通经络,以及服用一些颐养补药之外,便只尝试了两次药浴。
太子却一点要醒来的徵兆都没有。
不仅如此,原本年轻精壮的身体,竟也枯瘦了下来,几乎要脱了象。
就好像是,被什麽东西给吸走了精气。
听到这里时,任风玦便忍不住问了:「那后来又是用什麽方法医治好了?」
闻言,江医令却有些尴尬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医术不精,但事情,确实就是那麽离奇。
「没用任何法子,太子他…忽然就醒过来了。」
任风玦皱眉:「何时醒来的?」
「第四日的清晨。」
说实话,守了整整三个晚上,江医令都已经做好了「脑袋搬家」的准备。
他想,章皇后就只有太子这麽一个儿子,且圣上又对他十分看重。
这国之储君要是没了,自己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可谁承想呢?
第四日早上,他睁着酸涩的眼睛,进内殿看诊,看到的却是一个安然无恙且完好无缺的太子。
太子醒了。
仅一夜时间,就恢复如常,不见一丝病气。
在太医署待了二十多年,江医令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