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一刻,陈家一家老小近二十口人,浩浩荡荡地就往平安镇去了。
陈二叔今日也特意穿了身半新的长衫,腰板挺得笔直。秋菊坐在父母身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扣弄着掌心。
她今日穿了件水粉色的襦裙,衬得她肤色白皙。可这身装扮非但没让她觉得欢喜,反而像一层无形的枷锁,将她捆得喘不过气。
惠娘今日也格外精神,脸上始终带着笑,连才刚七八个月大的佑瑾也抱出来了,大儿子入学,娘家办宴,对她而言是双重的喜事。
她不时与陈母说着张家那边的安排,又嘱咐佑聪要守规矩。
陈奶奶闭目养神,听着车軲辘轧过土路的声响,忽然开口道:「晚星。」
「奶奶,我在。」陈晚星应道。
「今日人多口杂,若有人问起你从前的事,不必细说,含糊过去便是。」陈奶奶睁开眼,目光清明,「有些事,说多了反而惹是非。」
陈晚星心中微暖:「孙女明白。」
陈母也握了握女儿的手,低声道:「你奶奶说得对,说话留三分馀地总是好的。」
今日平安镇非集,但张家宅院一带却格外热闹,远远的便能看见门口张灯结彩的,张家老两口也在门外站着迎人。
张掌柜见陈家人到了,忙迎了上来,他今日穿了身绛紫色团花缎面长袍,满面红光,笑声洪亮:「亲家来了,快里面请。」
张家今天也算是大出血了,这宴席主要摆在后院,除了院子里摆的七八桌,外面夹道上还横七竖八的摆了十来桌呢。
都是些村镇人家,也没什麽礼法规矩一说,这些座位一般都是随机的,但男女不混坐,主要也是因为男人们凑在一起是要喝酒的,而女桌一般来说是不上酒水的。
这会时辰还早,还没有多少宾客,惠娘一进院就跟着父亲一起去帮忙了。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来赴宴的人也越来越多,跟着家里人一起坐在院子东北角的陈晚星有些百无聊赖,只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身边的妹妹们说话。
这边围坐在一起的都是些夫人,她馀光离也能感觉到那些人进院后,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都格外久些。
她垂眸敛目,缩在陈母身后侧,尽量降低存在感。
「陈嫂子,你这可真是好福气啊,儿孙满堂的,特别是你这孙子孙女,一个个还都那麽出挑……」
一堆人聚在一起闲聊,陈奶奶也笑着跟他们说话,这时,张掌柜又引着一对中年夫妇走进院子。
陈晚星抬眼望去,只见男子微胖,圆脸细眼,穿着赭色万字纹绸缎长袍,笑容可掬,女子正是那日在镇上见过的王夫人。
王老财一路与人拱手寒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往院子里的不同方向扫过去。
当他的视线与陈晚星对上时,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甚至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
陈二叔此刻正在靠近院门方向的一张圆桌上与几位男客喝茶,见王老财进来,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王东家,久仰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