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 陈父先惊了一下,陈三叔也皱紧了眉头,陈二叔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却没发出声音。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分家,不是往他脸上打吗?这无异于将「二房惹祸导致家庭不和」的由头明晃晃贴在他脸上,臊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娘,这,这不至于吧?」陈三叔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道:「这次的事,确实是二嫂娘家不像话,连累家里不安生。
但说到底,是外姓人贪心作祟,跟咱们自家过日子没关系。晚星受了委屈,咱们以后多注意些,多补偿些就是了,何必闹到分家这一步?
再说,爹不在了,但您还在,咱们兄弟齐心,家业正要一起守着往前奔,哪有因为一次矛盾就闹分家的道理?传出去,也让人笑话咱们陈家不经事。」
陈三婶自己虽然是想分家的,但是琢磨着丈夫的意思,也跟着道:「是啊,晚星,这次是你受了大委屈,家里都知道。只是这分家一事,牵一发动全身。咱们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往后断不会再发生刘家那样的事了。」
陈二叔连忙跟着点头,声音有些乾涩:「是啊娘,三弟说得对。是儿子丶儿子没管好屋里人,给家里添了大麻烦。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束,断不会再出这样的事,实在是没到分家的地步啊。」
要按着以前,陈二叔也是支持分家的,她家两个丫头,可都是能做绣活的,还有秋菊也马上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这彩礼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但是家里才发生了这事,现在马上就闹分家,要是传扬出去了,不知情的外人还不得以为是他觊觎侄女的财产,才闹得家里分了家啊。
这口「黑锅」,可万万不能扣在他的头上。
陈奶奶看着儿子们,神色并未因他们的反对而动摇,只是缓缓道:「你们说的都有理。只是这次的事,是个由头,但也不全是。
我活了这麽大岁数,见过的人家多了。这家啊,就像一棵树,小苗苗的时候挤在一起长得快,可等枝杈都粗了,硬要捆在一处,反而互相挡了阳光,抢了养分。
之前娘握着家里的钱不愿意分家,那是因为还有要找到晚星的心愿,现在晚星也回家了,娘也算是能安心的闭眼了,也懒得再管这一大滩子事了,没得让你们背后还说我偏心。」
她说着看向一直沉默的陈晚星,语气缓和了些:「晚星这丫头,是个有福气也有本事的,她在外那麽些年,自己挣下了一份家当带回来,这本是天大的好事,是她往后安身立命的根基。」
话锋一转,陈奶奶的目光变得锐利,扫向自己的儿孙们:「可这根基,是她自己的,不是咱们老陈家公中的,更不是哪个兄弟叔婶可以惦记,觉着沾点光理所当然的。
这次是为着十两银子,刘家那起子混帐起了贪心,闹得天翻地覆。可咱们自己家里呢?
往后日子还长,晚星要置办东西,要打理产业,她的花销,她的进项,若还跟家里公帐混在一处,时间久了,难免有人心里犯嘀咕,觉着不平。
她跟咱们,到底不一样。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咱们就不能装糊涂。
她是庄户人家的闺女,可过的不是庄户人家手心朝上,全靠公中支应的日子。她的花销,她的进项,她的打算,跟咱们土里刨食丶一个铜板算计着花的活法,它就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