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陈彦信拿着那不成形的糖人,转身走到院墙根专门放厨馀废水的盆子旁边,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扬。
「噗通」一声闷响。
糖人消失在浑浊的积水里,溅起一小圈涟漪,很快沉没不见。
院子里一片死寂。
栓子呆了一下,随即「哇」地放声大哭,蹬着腿撒泼:「我的糖,我的糖,赔我,阿奶,爹,他扔了我的糖。」
「你!」
刘父重重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刘母的脸彻底拉了下来,手里的瓜子也不捻了,赶紧去哄孙子,一边哄一边拿眼瞪陈家人,尤其是陈晚星。
二婶看着号哭的娘家侄子和面无表情扔了糖人,挺直脊背站在陈晚星身边的亲儿子,张着嘴,脸上红白交错。
她讪讪地站在那里,看看爹娘弟弟,又看看丈夫和儿子,最后目光落在陈晚星身上,心里头很是怨恨。
院子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被栓子愈发嘹亮的哭嚎声填满。他蹬着腿,坐在地上撒泼,嘴里不停嚷嚷着「赔我糖」,「坏蛋扔我糖」,刘母和刘耀祖围着他,一个沉着脸低声呵斥,一个忙不迭地哄劝,却没什麽效果,反倒让场面更显难看。
二婶刘氏手足无措地站在当中,看看哭闹的娘家侄子,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丈夫和抿着嘴倔强站在陈晚星身边的儿子,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这尴尬僵持的当口,站在堂屋门口,之前被打断了话,后来看儿子开口了,就没再吭声的陈奶奶,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她声音不高,却莫名地让院中的嘈杂为之一静。
「行了,都别杵在外头了。」陈奶奶目光扫过满地打滚的栓子,「小孩子打架抢食,鸡毛蒜皮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栓小子,快别哭了,地上凉,仔细凉着了,肚子疼。」
她这话,听着是打圆场,作为一个长辈,却又没指责陈晚星和陈彦信半分。
刘母脸上挤出的笑容僵住了,刘父咳了一声,扯了扯还想说什麽的刘耀祖。陈奶奶发了话,他们也不好再揪着不放,毕竟是在别人家。
陈奶奶又看向陈晚星和陈彦信,目光在陈彦信挺直的背脊上停了停,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赞许,语气依旧平淡:「晚星,带你弟弟妹妹们进屋吧。」
一场闹剧揭过,众人心思各异地往堂屋挪步。栓子还在抽抽噎噎着不肯起身,最后被刘耀祖半拖半抱地弄了起来。
刘母掏出手帕给他擦脸,嘴里低声絮叨着什麽,眼神却不时瞟向被陈晚星护着往屋里走的陈彦信,以及方才镇定自若,此刻已恢复温婉神色的陈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