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吃得差不多了,陈母放下筷子,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向坐在上首的陈奶奶,语气带着商量:「娘,有件事,我想跟您,还有大家商量一下。」
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陈晚星也停下筷子,静静听着。
陈母吸了口气,继续说:「晚星这孩子,昨夜怕是冻着了。那床被子,咱家看着厚实,但孩子这些年在外头被磋磨的,身子不太好。
我想着,今天是不是去镇上看看,再买些棉花,把那被子絮厚实些?或者,买点便宜的木炭回来,晚上在屋里生个炭盆,也驱驱潮气。」
她话音刚落,三婶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大嫂,晚星盖的那床,可是娘压箱底的新棉被,已经是家里最厚实的一床了。咱们不都是这麽过来的?连瑾哥儿都是这样的,适应适应不就好了。」
她语气有些冲,倒也不是全冲着陈晚星,只是一碰到关于银钱上的事,总是很计较。
陈母的脸微微涨红,但她反而挺直了背,声音更清晰了起来:「三弟妹说的是,那被子确实是家里最好的。可孩子刚回来受不了这寒冷,咱们总得让她住得暖些,不然这大冷天的,生病了可怎麽办?这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众人,最后落在陈奶奶脸上,「这钱,算我们大房预支的。娘,您记在帐上,以后分家的时候,从我们大房该得的那份里扣出来。或者,在分家之前,我们大房一定把这笔钱补上,绝不让公中吃亏。」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预支分家的钱?这话题有些敏感了。二叔二婶互相看了一眼后,二婶低着头,眼神闪了闪,不知在想什麽,也没吭声,倒是陈三叔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
陈奶奶撩起眼皮,看了看陈母,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儿子儿媳们。她慢慢嚼着嘴里的饭,没有立刻表态。
三婶被陈母这预支分家钱的说法堵了一下,但还是有些不忿,小声嘟囔:
「话不是这麽说的,这还不还的,还不是只有母亲才知道。」
「行了。」 陈奶奶搁下筷子,「有些话,原本想过些日子再说。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不如今天就挑明了,也省得大家心里各有盘算,反而生分。
之前我就跟你们说过,如果在我闭眼之前,能把晚星找回来,那这家产,就你们兄弟三个平分,我老婆子自己攒的那点体己,单独给晚星做添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如今,晚星也回来了,我看,不如就趁现在,把家分了吧。」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三婶眼睛一亮,分家?现在分?
她心里飞快盘算起来,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还小,没成亲没立业,现在分家,人口上算,确实吃亏。
可老太太年事已高,身体虽说硬朗,但谁能保证一定能活到宝哥儿,贵哥儿娶媳妇的时候?万一老太太中间没看到他们哥俩成亲就闭眼了,到那时候再分家,那自己家这才是真的鸡飞蛋打了。
况且就算能等到,这还有这麽些年呢,公中的钱少不得要先供澈哥儿丶信哥儿他们成亲用。等轮到自家两个小的,还能剩下多少?
她不想占人便宜,但是也不想让别人占她的便宜,他们家现在人口少,吃的花的就少,不如趁早分了,自己攥在手里踏实,还能给孩子多攒点钱。
她正要开口赞同,旁边的陈三叔却眉头紧锁,瓮声瓮气地反对:「娘,您这说的是什麽话。
父母在,不分家,这是老规矩。您还健朗着呢,咱们一大家子好好过日子,分什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