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第一个晚上,说实话她睡得并不舒服。
陈奶奶隔壁的这间屋子,久未住人,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潮气。床也窄小,感觉比之前学校寝室的床还要窄,翻个身她都担心掉下去。
床上铺着的褥子虽已是家里最好的,却依旧单薄,硌得她浑身不自在。最要命的是那床所谓的新棉被,有些薄,也不够蓬松,压在身上只感觉有些沉甸甸的,但保暖效果却大打折扣。
陈晚星本就怕冷,此刻躺在这冰冷的土炕上,裹着这床不尽人意的被子,她只觉得寒气像是无孔不入的细针,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缝里。
半夜里,她还被冻醒了一次,陈晚星摸黑把棉衣穿上了,又盖上被子才感觉暖和了一些。
她甚至都有些后悔,她如果还在开封的话,此刻本该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一觉到天亮,何苦要来这里受这份罪?
只是想着白天家里人那激动的模样,陈晚星又觉得回家也是值得的,这环境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忍。
只是明天第一件事就是要去镇上或是县城,赶紧再买一床厚实的棉被,最好能再弄两个汤婆子来。
直到天快蒙蒙亮时,她才因疲惫而昏昏沉沉地浅眠过去,因此,当院子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和陈母压着嗓子的说话声时,陈晚星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但是此刻被窝里因身体焐了一夜,还残存着些许稀薄的暖意,与屋内清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她贪恋着这点暖意,蜷缩着不想动弹,只觉得眼皮沉重,浑身骨头因寒冷和蜷缩的睡姿而泛着微微酸涩的疲惫。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陈母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想来看看女儿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借着窗外透进的蒙蒙天光,陈母一眼就瞧见了炕上的人影,被子紧紧的裹着,但是还是能看到她昨晚竟是穿着棉衣睡的。
领口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疲惫的脸,看到她进来,半眯着睁开了眼睛。
「晚星?你怎麽穿着外衣就睡了?这多不舒服啊。」
对上母亲担忧和有些不解的目光,陈晚星没什麽精神地眨了眨眼,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冷。」
她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充道,「夜里太冷了,冻得睡不着,我就半夜起来把衣服穿上了。」
陈晚星无意配合那份懂事女儿就该强忍不适,口称无妨的心照不宣。
冷就是冷,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这并非指责,只是她对待自身感受最基本的诚实。
她不想在这种事上表演体贴,让自己难受。
陈母闻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炕上的被褥,又摸了摸陈晚星露在棉衣外冰凉的手背,嘴角便紧紧抿了一下,眼中闪过深切的心疼。
「是娘没想周到,这被子还是太薄了,这屋子也空,不聚气。你躺着别动,娘去把我跟你爹屋里的那床被子给你拿过来,你先盖上。」
陈母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然后就抱着一床被子过来了,「我让你大哥去灶膛里扒点热灰,用布给你包上放被窝里焐着,能暖和点。你夜里定然是没睡好,再睡会吧,先别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