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裙摆,小心避开地上的污水和杂物,脚步却异常坚定。
心中的那点抗拒,倒是在这一次次询问中,似乎被一种非要找到他们不可的执拗取代了。
她需要见到他们,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她要确认他们是否真如记忆中那般,让她感到陌生而又无法割舍。
还是只是因为旁人的描述,才让她脑子里产生了不合实际的幻想。
终于,在一处更为僻静,门脸几乎被烟尘熏黑的角店前,掌柜在听完她的描述后,抬了抬眼皮,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话回道:
「哦,是那俩汝宁老表啊?走啦,前几个集日就结清房钱走啦。」
陈晚星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走了?您可知他们去哪儿了?何时回来?」
那掌柜的像是听到了什麽傻问题,嗤笑一声:
「回家过年了呗,这都快腊月了,天寒地冻的,城里哪还有那麽多活计给他们做?
他们年年都这样,秋收完了来,腊月前回。要想找他们,等明年秋收过后再来碰碰运气吧。」
明年,秋收过后。
陈晚星站在原地,冬日的寒风穿过巷口,吹得她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心头的那股空落落。
她鼓足了勇气,踏出了这一步,结果竟然错过了?
陈晚星默默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了也好, 或许真是缘分未到,陈晚星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西城那家角店回来,陈晚星便恢复了正常,又变成了她之前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的状态。
琥珀刚开始看她怅然若失的回来,还有些担心,但是看她后面情绪恢复又高兴起来了,便放下了心。
……
时近腊月,开封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带着一股沉沉的寒意,又过了两日,铅灰色的天空终于承不住湿意,扯絮般飘下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
开始时只是细碎的雪沫,到了傍晚,就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簌簌地落着,不多时便将地上覆上了一层松软的白。
但是白石巷小院内却是一片暖意盎然。
正堂中央架起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铜火锅,底下炭火正旺,锅里奶白色的骨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将窗户玻璃都熏得一片模糊。
陈晚星,琥珀,李嬷嬷并云珠四人正围炉而坐。
桌上摆满了碟子,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冻豆腐,还有一小碟李嬷嬷亲手打的鱼滑。连新鲜的青菜小白菜和大叶菜都有两碟子。
冬天的餐桌上难见绿色,就这两碟子新鲜青菜还是是李嬷嬷在地窖用花盆种出来的,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点着炭盆,保证地窖的温度在十五度以上,才勉强凑出来这些。
云珠年纪小,看着翻滚的汤锅眼睛发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都别愣着了,快下肉。」陈晚星脸上带着笑意,率先夹起一筷子鲜红的羊肉,在翻涌的汤里轻轻一涮,那肉片瞬间变了颜色,蜷缩成诱人的模样。
她蘸了点儿麻酱料碗,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
琥珀也笑着夹菜,打趣道:「还是你会琢磨,这大冷的天,围着炉子吃这热腾腾的锅子,真是舒适。」
李嬷嬷忙着给陈晚星捞煮好的菜,嘴上还要念叨着「姑娘慢点吃,小心烫」。
屋内香气四溢,欢声笑语夹杂着碗筷的轻响,将窗外风雪的寒意彻底隔绝。
然而,就在火锅吃得正酣,几人脸上都染着暖意和红晕之时,隔壁郑家,骤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刺耳锐响。
紧接着,便是一个老妇人拔高的丶带着哭腔的尖厉咒骂,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这温暖祥和的雪夜。
屋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