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陈晚星强撑着的镇定瞬间瓦解,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将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被褥里,随即扯过锦被,一股脑地蒙住了头。
黑暗和密闭带来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被子底下,她蜷缩成一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不敢相信……
她脑子里反覆盘旋着这四个字,这种事,怎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孤独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挣扎求存,也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亲情缘浅的命。
何况她自卖自身,哪里是为了什麽高大上的拯救家人?
不过是因为她自己也快要饿死了,看到人牙子,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她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认定,在那个易子而食都不算稀奇的年景,她这麽一个「赔钱货」丫头自己走了,家里怕是没多久就会忘了她,甚至可能庆幸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从她签下卖身契,接过那几串救命的铜钱那一刻起,在她的认知里,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就又是孤身一人了。
她早已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强迫自己忘记之前的事情,在侯府那个吃人的地方一步步谋划,攒钱,为自己铺路。
她规划的未来里,只有她自己。顶多,现在再加上一个算是意外收获,需要她拉扯一把的琥珀。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对父子,告诉她,有人找了她很久。
那个她以为早已湮没在尘土里的家,竟然一直存在,并且从未放弃寻找她?
这太荒谬了!
被子里空气浑浊,闷得她额头沁出细汗,但混乱的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个更阴暗的方向狂奔。
会不会是骗局呢? 一个专门针对她的杀猪盘?
这个念头冷不丁地窜了出来,让她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是了,怎麽会有这麽巧的事?那对父子前几日刚给她做过工,进过她的院子,知道她一个女子独居。
虽然还有琥珀和李嬷嬷她们,但在外人看来,她无疑是主心骨,还有两个院子,看起来有些资产。
他们是不是暗中打听过她的底细?知道她也是十二年前自卖自身到的侯府?所以故意编造了一些她妹妹的信息,利用她的同情心,甚至是觊觎她的钱财?
不然他们怎麽会这麽凑巧偏偏今天出现在了老宅那里,还刚刚好被她给撞上。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便迅速蔓延开来,几乎要压过最初的震惊。她越想越觉得可疑,之前那对父子老实巴交的模样这会在她眼里也都变成了精心伪装的表演。
这会陈晚星的思绪很乱,她完全忽略了一个事实,以那对父子的阶层和资源,根本不可能打听到她多少底细。
更何况她一向嘴严的很,真正知道她从侯府回来的人都屈指可数,更何况是她的原籍和年龄呢。
此刻的陈晚星,像是钻进了牛角尖,理智被巨大的冲击暂时屏蔽,只剩下自我保护的本能在疯狂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