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她起身后,竟然主动向云珠要了针线和布料,坐在窗边,就着明亮的日光,安安静静地做着针线。
阳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虽然依旧消瘦,却已然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陈晚星从窗外经过,偶然瞥见这一幕,脚步微顿,并未进去打扰,只是眼中温和了几分。
这一关,琥珀总算是熬过来了。
见琥珀气色精神都养回来了,这日午后,陈晚星泡了壶茶,让云珠将她叫到正房,神色平静地开了口:
「你身子既已无碍,往后有什麽打算,心里可有个章程?」
琥珀捧着温热的茶杯,眼神里透出真实的迷茫。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浮:「我不知道,在府里时,一切都有规矩,听吩咐办事就好。如今天大地大的,我却不知该往哪里去,又能做什麽。」
她从未真正独自面对过这个世界。
陈晚星并不意外,又问:「你还想留在开封府城吗?」
琥珀闻言苦笑了一下,「我犯了错被发配到开封,怕是不能去别处。」
陈晚星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犯错?」
她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夫人为何突然让她们离京的,夫人甚至还把过错推到了她身上。
为了他们的名声,明知道按琥珀的性子什麽都不会往外说,还是连个明白鬼都不愿意让她当。
而她呢,要不是因为当天刚好在门口当差,知道是姑奶奶来了,并且隐约听到了些,夫人会跟她说吗。
她叹了口气,将郡主看中少爷丶侯府为攀高枝必须清理旧人的冷酷现实,清晰冷静地剖析给她听。
「所以,并非是我们做错了什麽,只是碍了别人的眼而已。」
陈晚星最后总结道,「只要我们安分守己,不去京城碍贵人的眼,过几年,应该都没什麽人记得我们了。回京城或许不易,但离开开封,去别处安身,应当无妨。」
琥珀怔怔地听着,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她原本心中还存着一丝对被抛弃的不解和委屈,甚至暗自反省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夫人的讨厌。
此刻才明白,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那份喜欢和期待如此微不足道,在夫人和少爷的利益权衡面前,轻贱得不如尘埃。
她以为的少爷风光霁月,不慕权贵,却原来也不过如此,让她之前的所有坚持都显得那麽可笑。
陈晚星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琥珀才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了,多谢姐姐告知。」
她顿了顿,做出了决定,「我还是留在开封吧。别处我也是孤身一人,在这里,至少还有姐姐在。
而且有那个少爷外室的名头顶着,虽说难听,寻常人或许还会顾忌一二。」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陈晚星点点头,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也好,你且再仔细想想,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