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一边接过身契文书,一边点头:「好说,好说。姑娘立业迅速,是好事儿。」
他验看了一下身契,确认无误后道:「这两人立死契还是活契?若立活契,需写明年限。」
陈晚星没有丝毫犹豫,「立活契。嬷嬷八年,丫鬟十年。」 跪在下面的李嬷嬷和小丫头云珠,身子微微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从衙门里出来,日头才刚刚升高,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的微凉。陈晚星见时辰尚早,便让候着的车先回了客栈。
「忙了一早上,都空着肚子。先在附近寻个地方用了早饭再回去。」她说着,便带着李嬷嬷和云珠沿着街边缓步而行。
陈晚星没有选择酒楼,反而走向一个支着大棚,冒着腾腾热气,坐了不少食客的铺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辛香的气息,混杂着油炸面食的焦香。
这便是开封府最常见的早点胡辣汤了。
三人寻了张空桌坐下。跑堂的夥计过来招呼,陈晚星熟练地点了三碗胡辣汤,又加了六根刚出锅,金黄酥脆的油条。
「好嘞!三碗胡辣汤,六根油条,承惠,九十文!」 夥计高声唱喏。
这价格让低眉顺眼站着的云珠暗暗咂了咂舌,九十文,都够买四斤猪肉了,如果在俭省些的人家,都快够半个月的嚼谷了。
这看起来不起眼的汤水,竟如此金贵?
她不由得偷偷抬眼看了看自家姑娘,见她神色如常地数出铜钱,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敬畏与拘谨。
李嬷嬷倒是面色平静。她昔日跟着夫人也算是常常出入官宦人家,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价格要的不算贵。
汤里那些提味的胡椒丶肉桂等物,哪一样不是价等白银的香料?便是那用来炸油条的清油,也不是寻常人家舍得日日耗用的。
姑娘带她们来吃这个,虽是市井小店,但这份用度却绝非小门小户。
热腾腾的汤和油条很快送上。深褐色的汤羹浓稠,能看到里间的面筋丶肉丁丶木耳,香气扑鼻。
「都坐吧,趁热吃。」陈晚星发话,自己先拿起勺子。
李嬷嬷道了谢,沉稳地在凳子上坐下半个身子,也拿起勺子,动作不疾不徐。
云珠却还有些手足无措,在李嬷嬷眼神示意下,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坐下。
看着眼前香气诱人的汤羹,竟有些不敢下手,只偷偷瞄着陈晚星和李嬷嬷的动作。
陈晚星将她的窘态看在眼里,并不说破,只淡淡道:「既是赏你们的,安心吃便是。往后跟着我,规矩要守,饭也要好好吃,饭吃好了才有力气做事。」
云珠这才像是得了许可,小声应了「是」,拿起勺子,学着样子,小小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那辛香鲜醇,暖透脾胃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她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赶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既珍惜又有些惶恐地吃了起来。
陈晚星吃着这顿「昂贵」的早餐,心思就简单的多了,她只是在享受这份美食,享受这心情愉悦的一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