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张员外家那档子事听说了吗?啧啧,三房姨太太为了个翡翠镯子打起来了,把那正头娘子气的要去把她发卖了,听说把兴隆牙行的刘掌柜都喊去了……」
这话头一起,引得临近几桌茶客都支起了耳朵。
「嗨,这算啥,听说前儿北市有俩泼皮为争一个唱曲儿的女先儿,当街打掉了门牙,嘿,那才叫一个热闹呢!」
几人顿时哄笑起来,话题也随之歪到了别处。
……
陈晚星默默听着,将这些有用的丶无用的信息一并收入耳中。
她并不急于打听,直到夥计过来为她续水时,她才自然地抬头,露出一个浅笑,拿了五个铜钱递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地问道:
「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事儿。我初来乍到,想寻个可靠的官牙看看宅子,不知这开封府里,哪家牙行信誉最好,做事最稳妥啊?」
夥计得了赏钱,见她态度客气,便也热心地压低声音:「姑娘您这可问对人了。要说最老牌丶最讲规矩的,还得是南大街的兴隆牙行,那是几十年的老字号,童叟无欺。再有就是西市的德信牙行,东家原是衙门里出来的,门路广,人也实在。」
「多谢小二哥指点。」陈晚星点头记下。
陈晚星在茶馆里得了确切的信儿,心下安定。她没有急着立刻就去牙行,而是不紧不慢地品完了那壶毛峰,将茶点也用尽,这才起身结帐。
出了茶馆,她并未走向南大街,而是径直回了来福客栈。
回到房中,用温水净了面后,陈晚星重新梳理了一下因步行而微乱的发髻,换了一身更显稳重的湖蓝色衣裙。对着铜镜看了看,确保自己看上去从容得体,既不招摇,也不显寒酸。
收拾妥当,她来到柜台前,对掌柜说道:「掌柜的,劳烦一事。我要往南大街的兴隆牙行去一趟,不知店里可否代为雇一顶稳妥的车子?」
掌柜的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来。
这等为客人牵线雇车马的活计,他们客栈是常做的,往往还能得些小小的抽头,算是额外的收益。
「姑娘稍候,马上给您安排,定是找相熟稳妥的车把式。」掌柜的说完,便转头低声吩咐了一个机灵的夥计一句。
那夥计领命,小跑着出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又回来禀报:「掌柜的,姑娘,车雇好了,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陈晚星颔首,额外赏了那跑腿的夥计几个铜钱,才在夥计殷勤的引领下走出客栈。
门口停着一辆半新的青帷小车,拉车的骡子看起来很是精神,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乾净,见人出来,忙放下脚踏,垂手恭立。
陈晚星扶着他的手臂,姿态娴雅地弯腰进了车厢。不过一刻多钟,小车便稳稳的停下了。
车夫在外恭敬道:「姑娘,兴隆牙行到了。」
陈晚星应了一声,挑帘下车。她站在街边,略整了整衣袖,这才抬眸看向眼前的铺面。
「兴隆牙行」的匾额黑底金字,显得颇为气派。门口进出的人衣着体面,神色从容。
陈晚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沉淀下来,脸上恢复了那种在侯府历练出的丶温和又带着疏离的平静神色,然后迈步,稳稳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