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坐在她对面,起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努力忽略耳边的噪音。
『没完没了!』玲珑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她知道琥珀伤心,可这般哭法,除了伤身耗神,还能有什麽用?
「哭够了没有?」
她的语气算不上温和,甚至有些冷硬,「你就是把眼睛哭瞎了,把嗓子哭哑了,这马车也不会调头,京城也不会更近一寸。除了让你自己更难受,还能有什麽用?」
琥珀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语噎住,抬起红肿得像桃子的眼睛,茫然又委屈地看着她。
玲珑看着她这副凄惨的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琥珀,你我都知道,离了侯府,往日种种便如昨日死。你若真有那刚烈胆子,一头碰死在这车里,倒也乾净,全了你对少爷的心,也全了侯府要的清白。可你若没那个胆子,」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琥珀涣散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既然不敢死,也没得选,那后半辈子总还得照常过下去。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收起来吧,留些力气,想想往后怎麽活。」
琥珀被她这番话震住了,呆呆地看着玲珑冷静的侧脸,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身体还在惯性般地抽动。
她歪靠在车厢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玲珑没有再管她,靠在厢壁上,掂量了一下手中那个顺子给的蓝布包袱,正想解开看看,对面的琥珀却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沙哑:
「玲珑,你说,少爷他怎麽就能这麽狠心?」
玲珑解包袱的手一顿,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头。
这是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哭诉了?
「我原本想着,就算不能留在少爷身边,夫人看在我爹娘伺候她多年的份上,最多也就是把我送回京郊的庄子,在我爹娘眼皮子底下过日子。」
琥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纯粹的恐慌,「可我万万没想到,夫人她丶她竟然要我回开封府,那麽远的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我跟老家的叔伯们连见过都没见过,这跟流放的犯人有什麽分别。」
「回开封?」玲珑听到这才是真正地惊讶了。
她一直以为等她们出了城,护卫会先把琥珀送回京郊她父母那里,再护送她回开封的。
「你不是京里人吗?你爹娘不是在……」
「我爹娘是早年从河南跟着老夫人进京的!」
琥珀好像并不在意玲珑的回答,只自顾自的说着。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我叔伯一大家子都还在开封府老宅当差呢。她这是信不过我爹娘能看住我,非要让我回老家,让那些族亲盯着我,怕我,怕我再存了心思去找少爷。」
「…………」
玲珑安静的听着琥珀的自言自语,瞬间全明白了。
夫人这一手,真是釜底抽薪。把琥珀送回仍有亲族管束的老家,既全了放她一条生路的名声,又彻底杜绝了她再与少爷产生任何瓜葛的可能。
玲珑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车厢前壁,她就说,少爷就算念旧情,派个普通小厮护送也就是了。
何至于动用身边这等硬手,原来这侍卫的主要任务根本不是护送,而是押送。
是确保琥珀这只不听话的「鸟儿」,必须被老老实实地送进老家的「笼子」里,中途绝不能出任何岔子,更不能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