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空中碰了一杯。
少年心性单纯,酒量也浅,没喝几杯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温喻白见云昭庭一杯接着一杯喝,轻声提醒:
「你也少喝点,喝酒误事,明日还要赶路。」
云昭庭喉结滚动,道:「就放纵这一回。」
温喻白摇头,起身打算先扶云霁明去客房。
走过云昭庭身边时,忽然被一把抱住。
云昭庭坐着,搂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身前。
温喻白微顿,察觉衣襟传来的湿意。
他抬手,揉了揉云昭庭发顶。
「怎麽了,是舍不得吗?」
云昭庭闷闷「嗯」了一声,手臂收紧。
「喻白…」
「嗯?」
「喻白…」
「不舒服麽?」
「喻白…」
温喻白无奈,也不再应他,和一个醉鬼说什麽话呢。
一旁的云霁明睫毛轻颤,随后把脸转向另一边。
过了会,又转回来。
然后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温喻白身后,伸手环住他。
将微红的脸颊埋进他的肩窝。
用带着酒气的呼吸蹭着耳廓。
「喻白…」
——
云霁明向来有自知之明。
他学艺不精,心性跳脱,从不想有什麽大作为。
云家夫妇也清楚小儿子的脾性,对此并不强求。
只是小儿子时常往温喻白的客栈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云家又送了好几笔厚礼过来。
这下换温喻白不好意思了。
日子一晃,又是一年。
边疆传来大捷的消息,云昭庭凯旋归来。
恰逢镇上举办上巳节,按照当地习俗,姑娘们会准备香囊,丢给心仪的男子,以此表达心意。
街上热闹非凡,温喻白坐在茶馆二楼的窗边,往下看。
某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五颜六色的香囊,朝他掷去,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温喻白不由得轻笑。
正看着,楼下的云昭庭似有所觉,抬眼望来。
他对着温喻白扬了扬眉,眼底带着几分调笑,口型像是在说:
怎麽只看热闹,也不表示一下?
温喻白失笑,拿帕子包好东西,便朝楼下抛了过去。
云昭庭凌空接住,打开,里面是个温热的馒头。
楼上传来温喻白含笑的声音:
「将军一路辛苦,先垫垫肚子,接风酒已备好,等你。」
——
云霁明想和温喻白去闯荡江湖。
「那我客栈怎麽办?」
云霁明理直气壮,「交给我哥呀,反正他下半年才去当职,这段时间可闲了。」
温喻白被他这孩子气的盘算逗笑,没直接拒绝。
后来,终究拗不过少年的软磨硬泡。
关了客栈,入了江湖。
可江湖闯荡哪有话本里那般潇洒快意?
起初的新鲜劲过后,赶路的疲惫,风餐露宿的辛苦,渐渐磨平了云霁明的兴致。
一日傍晚,两人歇在山间草地上。
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晚风携着青草的气息。
云霁明懒洋洋地靠在温喻白的肩膀上,声音蔫蔫的。
「喻白,江湖好像也没那麽好玩。」
「那回家?」
「嗯,一起回家。」
温喻白低头看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了拍云霁明的后背,任由他靠着。
夜色渐浓,星光漫上来。
云霁明睁开朦胧的眼,仿佛看到温喻白的身影,正在往远处走。
渐渐变得模糊。
「你要走了吗?」
那身影顿了顿,传来一声「嗯」。
星子垂泪,缘浅梦碎。
他急得站起身向前追去。
可无论他跑得有多拼命。
那道身影始终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终,他被石头绊了一跤,摔到了地上。
「喻白…」
声音被吞进风里,无人回应。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呼唤。
「霁明。」
他回头,只见父母和哥哥正在不远处等着他。
母亲朝他伸出手。
「温先生还有事要做,我们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