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喻白无声叹息,心中着实对不住。
他缓缓转过身。
「昭庭。」
云昭庭看着眼前人,瞳孔睁大,执剑的手忍不住颤抖。
其实早有预感,这身影太过熟悉。
可当真得看清,心口还是犯疼。
「喻白……」
——
在温喻白的印象里,云昭庭始终是光风霁月的君子。
温柔丶正直丶重情重义。
而自己,却为了救他的杀父仇人,亲手伤了他。
这件事,是他理亏。
温喻白清楚,云昭庭不会杀了他,顶多关起来,受些牢狱之罚。
如他所料,云昭庭把他关进了后山僻静的囚室。
为了怕他跑,亲手喂他服下涣力散,药效和软筋散一样,但比它持久。
囚室狭小,只有顶部凿了口小铁窗。
一床一桌一椅,便是全部。
门是玄铁铸成,附近有护卫日夜轮守,硬闯肯定是闯不出去。
每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清粥小菜,偶尔还有荤食,没有苛待他。
只不过,云昭庭一直没来见他。
应当是恨上他了吧。
温喻白叹了口气,心里更愧疚了。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流动的云。
难得清静,也能好好理下发生的事情。
那个非法入侵者会是谁呢?
月影楼散播舆论,想坐实夜扶光凶手的身份,挑动云家的仇恨。
可如果,夜扶光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那这幕后推手是不是,最有可能是月无痕。
月无痕是主角,按照规则,他不会是非法入侵者。
能潜移默化影响他的,只能是身边人。
月一?
不太可能。
月一只是杀手,而且接触下来,也不太会说话,没有操控月无痕的能力。
排除了月一,那就只剩下苏寒了。
可若苏寒真的是非法入侵者,他影响月无痕,挑起云丶夜二人的血海深仇。
目的是为了让世界主角们自相残杀。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投靠夜扶光呢?
还追来落雁山救他。
总不能是补刀吧……
188之前提过,非极端情况,任务者是不能主动杀死主角的。
否则世界会立即定位到他,轻则排斥出世界,重则神魂俱灭。
那苏寒没理由来落雁山啊……
温喻白满心困惑。
奇怪,说不通。
——
云昭庭像含了一口中药在心头,压不下去,又呕不出来。
周围的人,连日来都在劝他,那人已投靠魔教,背叛他,凭什麽还好吃好喝伺候着。
是啊。
凭什麽?
酒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却压不住心口的苦。
喝得迷迷蒙蒙,视线开始模糊,他忍不住苦笑。
为什麽偏偏要让他承受这些?
从小到大,父亲教他的都是光明磊落丶锄强扶弱的道理,要他做个心怀正义的坦荡君子。
他一直恪守着,坚信邪不压正,可命运偏要一次次磋磨他。
五岁那年,弟弟被仇家设计拐走,母亲终日以泪洗面,郁郁而终。
而后来,父亲又惨死于魔教之手,他却无法报仇雪恨。
如今,连他珍重的挚友,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喝吧,喝吧,醉了就可以不这麽难受了。
朦胧间,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云兄,何必如此作贱自己?温喻白既已选择背叛,便不再是你的挚友了。」
「你如今是武林盟主,肩负着正道的希望,若是因为他优柔寡断,传出去怕是会让人心寒啊。」
来人顿了顿,语气轻柔。
「想想云老盟主,想想那些被魔教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温喻白护着你的杀父仇人,这与帮凶何异?望云兄早下决断。」
他的话像钩子,勾出了云昭庭心底压抑的心绪。
是啊,父亲的仇丶正道的责丶背叛的痛……无数情绪在醉意中翻涌。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纵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