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起身,小心抬起一条腿,从苏寒身上跨过去。
这个姿势让他极度紧张,生怕惊醒对方。
就在这时,身下的苏寒忽然动了。
他半睁开朦胧的眼,含糊地呢喃:「阿白……」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扯住上方垂落的发丝,放在唇边一吻。
温喻白僵在原地。
苏寒做完后,满足地闭上眼,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深长。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梦境中的无心之举。
温喻白僵了好一会,才回神,扯回自己的头发。
然后攥紧钥匙,继续撑起身子跨过去。
温喻白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不再犹豫,拉开房门。
院门的锁,在寂静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钥匙转动,锁开了。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知道,他不想留在这里。
院门外是满片的整齐竹林,其中有一条以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石板路蜿蜒而下,逐渐开阔。
温喻白越走越心惊,他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楼阁轮廓,飞檐翘角。
哪里像是苏寒所说的荒野孤山。
温喻白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沿着小径奔跑,好在深夜没遇到什麽人。
就在他跑出竹林时,脚步猛地刹住。
前方必经之路的石亭中,有一个人背对着他,静静站立。
那人身形高挑挺拔,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似乎察觉到温喻白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戴着半边银色面具,透过孔洞望过来的眼神,让温喻白呼吸慢了半拍。
毫无掩饰的冷漠与戾气,极具穿透力。
温喻白后退了半步,避开那人的视线。
「打扰了。」
他低声道了句,转身想从亭子侧面的石阶绕过去,尽快下山。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阿白。」
苏寒追来了,他只匆匆披了外袍,发丝凌乱,看到温喻白,又瞥见面具男人。
他的瞳孔一缩。
随即快步上前,抓住温喻白的手腕。
他仿佛完全无视亭中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自顾自地对温喻白道:
「阿白,若想出来散心,和我说声便好。这山深夜重,你一个人很容易迷路的。」
「跟我回去,嗯?」
温喻白抿紧唇,压下翻涌的抗拒和挣扎的冲动,垂下眼睫,跟着苏寒走。
这时,亭中的那人开口了。
「你,不想知道你是谁吗?」
苏寒抓着温喻白的手瞬间收紧。
伪装镇静的声音,透露出一丝颤抖。
「阿白,跟我回去,你想知道什麽,我以后都告诉你,好不好?」
「我们先回去。」
温喻白看着苏寒。
这个他醒来后唯一认识丶依赖的「兄长」,脸上不再是平日的温柔从容。
只剩下焦灼和惶恐。
苏寒不好吗?
不,苏寒很好。衣食住行,无微不至,甚至连那种事……都舍得放下身段替自己舒缓。
简直称得上溺爱。
可是待在他身边,温喻白总有种踩在云端的恍惚感。
人,不是真的。
事,不是真的。
连带这个世界,都让温喻白不踏实。
他心底空落落的。
总觉得遗忘了什麽极其重要的事,有什麽必须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