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喻白低垂着头,「有金长老在,弟子不敢。」
「你所求为何?」
谢临尘突然打断,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他很费解,自己这位大徒弟到底想要什麽,又为何这麽做。
无论怎麽说,也说不通。
温喻白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重重跪下。
要他怎麽说?
说温喻白喜欢师尊?那剧情里是暗恋,能明说吗?
说嫉妒师尊对黎明涯的宠爱?可是现在谢临尘就没正眼看过黎明涯。
「弟子愧对师尊。」
最终只能挤出这句乾涩的认罪。
沉默在洞内蔓延,冰棱滴落的水声清晰可闻。
谢临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什麽也没说,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温喻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谢临尘决定从最初的疑点开始入手,他又去了趟落魂山,带着调查弟子呈上的卷宗。
山风将纸页吹得哗哗作响,楚明渊落崖之事,本身就透着蹊跷。
抛开当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单从证据来看,比起是魔修所为,种种痕迹反而更指向温喻白。
为什麽呢?
仅仅是因为嫉妒吗?
可是他这位不称职的师尊,对两个弟子都是一视同仁,何来偏爱之说?
抱着这个疑问,回到青衡峰,他不知不觉走到温喻白的院落前。
犹豫片刻,终于推门而入。
屋内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案上的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
他随手翻开一本剑谱,发现边角处写了不少批注,字迹清隽有力。
有些疑难处甚至仿佛推敲了三四遍,足见其用心。
谢临尘扫视房间,没有其它异样,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神识突然捕捉到床榻下方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儿有个暗格,上面落着薄灰,显然许久无人动过。
暗格中的木盒刻着防护阵法,但对他而言形同虚设,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本略显陈旧的手札。
从第一页开始翻动,稚嫩的笔记跃入眼帘:
「今日师尊教了我一个帅气的剑招,可是我太笨了,没学会。」
「金长老说师尊冷冰冰的,让我拜他为师,我没答应,我就是想和师尊学剑。」
随着页数翻动,字迹慢慢成熟,可字里行间的情感却渐渐变质:
「师尊今日又闭关了,我在外守了五个月,终于见到他一面。」
「居然有人当着我面给师尊示爱,他们也配?」
「又梦见师尊了,这次梦里他抚了我的脸,接着……」
「师尊,他居然又收了一个徒弟?!凭什麽?就因为他是天生剑骨吗?」
谢临尘呼吸一滞,他木然地翻动,最新的一页赫然写着:
「楚明渊必须消失,只要他在一天,师尊的目光就不会只看着我一个人。」
「这次历练,必让他有去无回。」
一切都说得通了。
谢临尘缓缓合上手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个可怕的认知在心头炸开。
他应该愤怒和厌恶,然后带着这罪证去见宗主,将这个悖逆人伦的弟子逐出师门。
可脚步却钉在原地。
脑海中浮现的是,温喻白跪伏的姿态,脊背弯出一道脆弱的弧线,还有抬头望向他时,那泛红的眼尾。
谢临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膛里翻腾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突然意识到,那夜一闪而过的念头不是刹那的错觉。
他想看温喻白哭,想看那双克制的眼睛被泪水浸透的模样,但又不想他真的痛苦。
一想到这本手札被曝光之后,温喻白将会被当众审判,那些隐秘的心事被摊开在阳光下任人践踏。
他的胸口就发闷。
的确,温喻白该罚,但不是以这种公开羞辱的方式。
他的徒弟,就算要罚也该由他亲手来罚。
旁人怎配窥探?曾怎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