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喻白在谢临尘的气压下微微低头,下意识攥紧袖口。
「是弟子亲眼所见。」他答道。
威压外泄,让受伤未痊愈的温喻白腿一软,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谢临尘忽然抬手。
一道灵力托住他的膝盖,恰到好处的力道,既不让徒弟难堪,又不容拒绝。
谢临尘目光扫过地上的剑痕:力度不够,收势太急,剑意不足。
这些破绽在他眼中,如同白纸上的墨迹。
「第三式发力不对。」
他淡淡道,指尖轻点虚空,隔空控住断尘剑,手腕一转,剑锋划出弧线。
「剑势未尽,气先散了。」
温喻白喉结微动,谢临尘的示范太过游刃有馀,行如流水。
衬得自己方才的剑招如同儿戏。
「明日重练。」
「是,师尊。」
谢临尘没有多留,片刻后便被宗主传声唤走。
得知他去看了温喻白,宗主还有点小意外。
虽然是谢临尘把五岁的温喻白捡回来,可也只是捡回来而已。
只管捡,不管养,不管教,要不是他和长老们照看,喻白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难说。
结果这小没良心的,根骨极佳,却非要拜谢临尘为师,可把他们气得牙痒痒。
好了,闲话归闲话,正事要紧。
议事堂内,宗主面色凝重:「此番你前去,可探查出什麽?」
虽说明渊魂灯未灭,但迟迟不见踪迹,终归令人不安。
而另一件事更为关键,魔修是否真的出现在落魂山?
「的确有战斗的痕迹,」谢临尘声音平静,继续道:「但魔修的踪迹被清理得很乾净。」
既承认了没发现魔气,又将矛头转向「被清理」这个动作。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怔神。
至今为止,他从未遮掩过什麽,但此刻,那些在碑林发现的丶属于断尘剑的剑痕,却让他选择模糊事实。
宗主果然被带偏:「你都未能发现,莫非是高阶魔修出手?」
谢临尘不置可否。
「明渊呢 ?」
「悬崖下有血迹和药渣,应当是被人救走了。」
宗主觑了他一眼,「也不等找到你的小徒弟再回来,明渊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他自有定数。」
「你这师尊当的……」宗主直摇头,「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谢临尘听得多了,已经很熟练地当耳旁风。
他从不认为自己这个师尊当得有什麽问题。
楚明渊天生剑骨,根骨和天赋也都极佳,是千年难遇的天才。
这也是他为什麽会收为徒的原因。
而天才,是需要磨练的。
若是折了,那修仙这条道,就不适合他。
回到自己修行的静室,谢临尘凝视着水镜中的剑痕对比。
左边是温喻白今日练剑的痕迹,右边是落魂山的,同样的剑意,却狠辣绝决得多。
指尖划过镜面,涟漪模糊了影像。
若真的是喻白对明渊下狠手……
那幅在戒律堂受刑的画面浮现眼前:青年跪得笔直,雪白的中衣被血液浸透。
隐忍,脆弱,仿佛一触即碎。
为何?
这个疑问在心头盘旋,谢临尘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并不如表面那般乖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