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渊的命灯没灭,说明人还活着,只是光芒微弱,处于重伤濒死的状态。
「唤我来何事?」
宗主抬眼望去,那人缓步入内,一袭素蓝长袍,眸中情绪极淡,不染一丝尘世烟火。
「喻白他们在落魂山遇袭,明渊坠崖,下落不明。」
宗主继续沉声道:「命灯未灭,但光芒微弱,应该重伤濒死。」
丹峰长老皱眉:「这事蹊跷,落魂山有镇魂碑在,魔修向来不敢靠近,怎麽会突然出现魔修埋伏呢?」
「恐怕是魔宗另有所图。」宗主眉头紧锁。
听闻小徒弟遇险,谢临尘神色未变,道:「这事,我走一趟。」
「且慢。」执法长老突然出声道:「喻白他正在戒律堂行刑,你不去看一眼?」
宗主叹息:「那孩子也不休息一下,这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执法长老暗自摇头,觑了谢临尘一眼。
还能像谁?
他方才已传音弟子手下留情,偏生喻白那倔性子,连疗伤丹药都不肯先服一颗。
再看眼前这位人家的正经亲师尊……
「既已受罚,何须再看。」
谢临尘脚步未停,转瞬消失在殿外。
殿内一时沉寂。
刀峰金长老性子豪爽,有什麽就说什麽,开口直言:「临尘这家伙,莫不是块寒冰修炼成人,徒弟重伤受罚,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丹峰何长老冷哼:「上回论道,我与他提及明渊根骨绝佳,修行却滞涩,他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句『修行在个人』就打发了。」
执法长老摇头:「还有喻白,多好一孩子,偏摊上这麽个师尊,性子都被带坏了,冷冰冰的,活像第二个青衡仙尊。」
「行了。」宗主揉着太阳穴打断,「等会让喻白去药池泡着,别伤了身子。」
执法长老瞥了眼谢临尘离去的方向,小声嘀咕,「我可不像某人,对徒弟这麽狠心。」
——
戒律堂前的空地上,温喻白褪去外袍,只着中衣跪在青石板上。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清瘦的轮廓上,勾勒出单薄的身体。
「啪!」
一声声鞭子落下,温喻白咬紧牙关。
没想到这具身体如此不耐打,才十鞭下去,眼前就开始发黑。
五十鞭时,雪白的中衣已被鲜血浸透。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本就肤色白皙,此刻比纸还要白上几分。
看得围观弟子们心疼不已。
「师兄……」有弟子哽咽出声,埋怨道:「你小子下手轻点啊。」
温喻白耳边嗡嗡作响,意识模糊,只能隐约听见执刑弟子颤抖的声音。
「师兄,再坚持一下。」
当最后一鞭落下,执刑弟子自己先受不了,扔了刑鞭,冲上来扶他。
「师兄,结束了,我带你去药池。」
温喻白眼前阵阵发黑,虚弱地推开搀扶:「我自己可以。」
围观的弟子们红着眼眶,让开一条路,有几人想上前搀扶,又被他倔强又疏离的态度劝退。
云端之上,谢临尘负手而立。
他本不该在此停留,但方才御剑经过时,但那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像是钩子般,顺着风,扯住了他的脚步。
他的剑势微滞,垂眸望去。
青年的身形单薄如纸,后背鞭痕交错,格外刺目。
他看见克己复礼的大徒弟推开旁人的搀扶,踉跄地走着。
明明快不行了,还强撑着一副傲骨。
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他竟然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绪。
大抵是觉得徒弟太弱了吧。
区区七十鞭,就打得他快碎掉了。
这样的身子骨,如何担得起玄天宗首席之名。
谢临尘收回目光,继续御剑而行,瞬息消失于云海。
仿佛方才的凝滞,从未发生。
温喻白若有所觉,抬头望向天空,却什麽也没看到。
奇怪,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