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袁朗放弃成才的原因,也是留下许三多的原因。
老A需要的,从来不是那些看起来完美无缺的战士,而是像许三多这样有底线丶有坚持,能在犯错后成长的战士,这样的人才是敢让他们露出后背的人。
至于说许三多到底适不适合当兵这个问题。
他的木讷,执拗,认死理,看似是的短板,可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军人最宝贵的品质底色,这种特质在长期训练和集体生活中,可以转化为远超常人的战斗力。
老马班长作为三连一个很好的班长,把他调到草原五班之后,本意是想让他改变五班的状态,可是老马没有做到,反而随波逐流。
而许三多进入五班之后,他依旧执拗的执行着新兵连学到的一切。
草原五班这个孬兵的天堂,偏偏在他去了之后,让五班所有人都难受的不行,老马班长更是幡然悔悟。
在这里他用草原五班的慢时光,给了许三多扎根的底气丶坚守的勇气,以及 做有意义的事的初心。
和平时期没有实战任务,士兵的价值往往体现在把小事做到极致,站岗时不偷懒,训练时不耍滑,执行任务时不打折扣。
许三多都做到了,比那些聪明却浮躁的兵更让人放心。
他的成长,是普通人在军营里的最好范本。
许三多的起点极低,被父亲骂龟儿子,晕车,拖后腿,绝大多数人都看不上他。
但他的成长轨迹,却完美印证了军营是所大学校这句话,从草原五班的异类,到钢七连的兵王,再到老 A 的精英战士,他的每一步都靠汗水和坚持铺就。
这种可复制的成长,是军队最需要的。
千禧年的环境,面对的战士大多都是像许三多一样的普通年轻人,他们或许平凡,笨拙,但只要放进军营的熔炉里,靠纪律打磨,靠集体带动,就能蜕变成合格的军人。
这也是为什麽王庆瑞一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一个主力团的团长这麽看好许三多的原因,他的经历让他知道,许三多是一个好兵。
张安邦边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边开车,很快就赶到了连部。
「连长,咱们连播放影视的设备都有什麽?」
「这,这不就传统那样吗,长江牌F16-4型放映机,播放16 毫米电影胶片,咱们去新兵连之前那次观看高山下的花环不还是你组织的吗?」
「我知道,我这不是在找你确定一下吗?除了这个就是连部食堂的那台29寸长虹彩电了是吧。」张安邦想了一下,应该没有别的了吧。
高城哈哈一笑,「小七,你是最近脑子忙糊涂了吧,咱们连队活动室,还有一台VCD影碟机,虽然只有地道战和南征北战这两个光碟。
战士们也都看了十几遍,都看腻了,但是毕竟咱也有,是吧。」
张安邦这才反应过来,这年月部队连队活动室,一般都有录像机或者影碟机,只不过他来到钢七连之后,连队活动室没用过这玩意,他也给忘了。
高城笑着,笑着突然一愣,「小七,你问这个干什麽,怎麽你有渠道搞点能过审的片子给战士们看?」
「是有这麽个想法,我想着等我休假的时候,去找找我那些水木的同学,看看托他们弄点能过审的片子来。
等到了周三下午的政治教育日或者周日晚饭后给战士们放一放,之前就听战士们反映说咱们现在看的片子老是重复,都看腻了。」
张安邦顺着理由就说了下去。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回来的路上想到了许三多杀人后的反应,想到战士们都是和平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部队又不会直接说杀人,都是将这些理念框定在保家卫国,依法用武德框架之内,可战士们毕竟是有血有肉的人。
那些基于理论教育和影视化想像的抽象认知,一旦遇到实战,会给战士们的心理造成极大的冲击。
尽管部队反覆强调,这不是杀人,而是消灭敌人,歼灭来犯之敌,是军人的使命,是合法行动,可是不少战士还是怕面对真实的血腥场面。
和平年代的兵源和战争年代的兵源大大不同,那个年代的兵源他们即使没有当兵之前也见惯了死亡。
千禧年这时候的兵源可没有这个经历,别说他们了,就是张安邦也不确定他会怎麽样,远距离击毙肯定会好很多,可要是近距离徒手格杀,估计大部分人都会吐。
这个其实是很正常的现象,属于是PTSD,只不过现在就是国外对于这症状也是刚刚开始研究,国内部队更是心理人才稀缺。
特种部队当中都没有对应预案,一旦出现类似情况,处置方式,多数就是暂时调离战斗岗位,安排轻体力任务。
指导员一对一谈心,没有标准化的 PTSD筛查和治疗流程。
张安邦看过相关报导,解决战场 PTSD的核心是帮当事人建立对行为的正当性认知,对情绪的合理疏导,以及对生命的敬畏与使命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