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清理门户(2 / 2)

「我们是同族,你竟然帮外人。」

女人还在挣扎。

可黄大浪并未回应。

或许在黄大浪的心里,并未将女人当做族人。

毕竟不同路嘛。

抽了不知道多少下,直到我胳膊都酸了,那灰影终于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丶充满不甘的呜咽,猛地收缩成一团拳头大小丶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嗖」地一下朝路边野地里钻去,瞬间没入冻土,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丶逐渐散去的土腥和腐朽味儿。

我拄着棍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就把里衣湿透了,风一吹,冰凉。

舌尖和胳膊都疼得厉害。

「跑……跑了?」

「嗯。」

黄大浪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算是打散了它大半道行,没个三五十年别想再出来作妖。剩下一点残魂钻进地脉逃了,追不上,也没必要追了。赶紧回去吧。」

我这才感觉后怕,腿肚子有点转筋。强撑着,又用手电在周围照了照,除了被风吹动的荒草,啥也没有。

不敢再多待,我拖着发软的腿,赶紧往屯子里走。

刚转身往回走,就看见几点手电光乱晃,伴随着我爹焦急的喊声。

「十三!十三呐!你在哪儿?」

「爹!娘!我在这儿!」

我连忙应声。

我爹我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我娘一把拉住我,上下打量,带着哭腔。

「你这死孩子!不要命啦!追啥追啊!没伤着吧?」

「没事,娘。」

我嗓子有点哑。

「那东西……让我打跑了。」

「你这老婆子,你老哭个啥。」

「十三是出马先生,背后有仙家保护,你哭个啥吧。」

「你说那叫话,谁的儿子谁不疼啊。」

「走吧娘。」

我拉着我娘往回走。

「对了娘,你跟我爹都来了,家里的锁柱呢?」

「他睡了,要不我俩能出来麽?」

「哦,睡了!」

「睡了?」

我突然心头一紧,快步往家跑。

我爹我娘也不明白我到底是咋了,也是跟着我跑。

我第一个到家,冲进了屋子。

锁柱这小子,躺在炕上睡得很沉。

我也是松了一口气。

锁柱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要是在我家出了什麽事,到时候怎麽跟老孙家交代。

我娘跟进来,压着嗓子说。

「你走就睡踏实了,没再闹。」

我爹蹲在门槛外头,吧嗒吧嗒抽着旱菸,火星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十三,真没事了?」

他问,声音闷闷的。

「暂时没事了。」

我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锁柱的额头,有点凉汗,但不算冰。

「那玩意儿盯着这孩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怕是留了道『阴绊儿』在这孩子身上。不显,但拖着不除,迟早吸乾他的精气神。轻则病弱,重则……痴呆。」

我心里一咯噔。

「那咋办?」

「等天亮。日头出来,阳气最盛的时候,我借你手,给他燎一燎。现在不成,孩子魂魄不稳,经不起折腾。」

我爹我娘自然听不见黄大浪的话,只看见我对着锁柱出神。

我娘忍不住又问。

「十三,锁柱真的没有事了?」

我舔了舔还在隐隐作痛的舌尖,尽量把话说得平缓些。

「是个『过路客』,专吸小孩魂气的邪祟。盯上锁柱了。不过已经被打跑了,道行毁了大半。」

我爹磕磕菸袋锅子,站起身,走到炕边,看了看熟睡的锁柱,又看了看我。

「那你身上的仙家没事吧?」

他问得有些生硬,但眼神里有关切。

「没事。」

我爹点点头,没再说什麽,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后半夜,谁也没再睡踏实。

我躺在锁柱旁边,我爹我娘在外屋炕上翻来覆去。

窗户纸透出青灰色的时候,屯子里的公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

锁柱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哇」一声又哭出来,往我怀里钻。

「十三哥……有鬼……有鬼抓我……」

我搂着他,拍着他的背。

「不怕不怕,锁柱最勇敢了,鬼让十三哥打跑了。你看,天都亮了。」

晨光熹微,从窗棂挤进来,屋里一点点亮堂起来。

寻常的光线,此刻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等日头完全跳出来,金灿灿地铺满半个炕头,屋里也暖和了些。

我让我娘煮了一碗小米粥,要最上面那层稠乎乎的「米油」。

又让我爹去院子东南角,向阳的地方,拔了三根刚冒头的丶带着露水的青草尖。

东西备齐,我把锁柱抱到炕沿坐好,面对着窗户。

阳光正好照在他小小的人儿身上。

「锁柱,闭上眼睛,十三哥给你赶赶晦气,一会儿就好。」

锁柱听话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还沾着点湿气。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

「大浪哥,看你的了。」

胸口那股微凉的气息再次流动起来,比昨夜平缓,但更凝实。

它顺着我的手臂,慢慢汇聚到我的右手食指。

我能感觉到指尖微微发热,又有点麻。

我蘸了一点温热的米油,轻轻点在锁柱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往下,到人中,再到下巴。

每点一下,我的嘴唇便动一下。

锁柱的身体轻轻颤了颤,但没动。

点完,我拿起那三根青草尖,在阳光里晃了晃,草尖上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

然后,我用草尖顺着刚才米油划过的地方,极其轻柔地扫过。

扫到下巴时,锁柱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冷颤,像是睡梦中被惊了一下。

紧接着,我凑近他的额头,鼓起腮帮子,对着那儿,缓缓地丶平稳地吹了三口气。

第一口气,锁柱的眉头松开了。

第二口气,他绷着的小肩膀垮了下来。

第三口气吹完,他微微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凉意的丶长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