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最靠东的那间宿舍,推开门,一股汗味丶烟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的大通铺挤了十来个人,有一半的床位是空着的,被子胡乱地卷着,像是主人走得匆忙。
剩下的几个人睡得跟死猪似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连我推门进来都没醒。
「都起来!都起来!」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
没人应声。
我上前两步,伸手推了推离我最近的一个汉子,那汉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闹,还没天亮呢」又睡了过去。
我急了,抓起门口的一个铁桶,「哐当」一声踢到了地上,铁桶在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一下终于起作用了,宿舍里的人接二连三地醒了过来,揉着眼睛,骂骂咧咧的。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作死呢?」
「是十三啊?你咋来了?」
其中一个认识我的工人,眯着眼睛看清楚了我,疑惑地问道。
我没工夫跟他们闲扯,直接开口。
「都别睡了!赶紧看看,你们宿舍少了多少人!」
众人一听这话,也顾不上生气了,纷纷从床上爬起来,清点人数。
「王老三不在!」
「李二柱也没影了!」
「还有张胖子和他隔壁床的,都没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喊着,声音里渐渐带上了恐慌。
我心里一沉,刚才在地基坑那边看到的三四个人影,加上之前小刘说的坑下还有两个人,再加上小刘自己,这人数差不多能对上了。
「别慌!」
我压了压手。
「你们几个赶紧去其他宿舍看看,把人都叫醒,统计一下到底少了多少人!剩下的跟我来!」
说完,我转身就往地基坑的方向跑,几个工人紧随其后。
刚跑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十三!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基坑的边缘,又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诡异。
「不好!」
我喊了一声,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可还没等我们跑到近前,那个人影突然往前一倾,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六七米深的地基坑中,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完了!」
跟在我身后的一个工人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完了这是咋了嘛!」
我没有停步,一边跑一边冲他们喊。
「你们几个赶紧去村里找干部!让他们通知派出所和县里的人!快!」
几个工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村里跑,脚步声在夜里渐行渐远。
我独自一人来到地基坑边,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电筒往坑下照去。
坑底的情景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坑底,有的面朝下,有的面朝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在他们的身边,果然有一个见方三米左右的洞口,洞口的土是新挖开的,边缘还很整齐。
洞口旁边,散落着几块黄澄澄的东西,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正是小刘说的金子。
我强压着心里的震惊,仔细观察着坑底的情况。
这地基坑挖得极深,四周的墙壁笔直陡峭,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可这些人为什麽会无缘无故地跳下去?还有那个洞口,里面到底是什麽?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回头一看,只见村里的干部带着几个村民,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赶,后面还跟着几个扛着猎枪的民兵。
「十三!咋回事啊?」
村支书跑在最前面,老远就冲我喊。
我指了指坑底。
「支书,你自己看吧,已经死了七八个人了,都是工地上的工人,还有人在不断地往坑里跳。」
村支书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凑到坑边往下面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我的娘啊!这……这是咋回事啊!」
「赶紧让人把工地围起来,别让其他人靠近!再派两个人去县城,把派出所和县里的领导都叫来!越快越好!」
村支书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人去办事。
没过多久,一阵汽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几辆吉普车和卡车停在了工地门口,县公安局的警察和县政府的领导都赶来了。
一时间,工地上灯火通明,几十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地基坑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们拉起了警戒线,将闲杂人等都拦在了外面,法医和技术人员则下到坑底,开始进行尸检和现场勘查。
我站在坑边,跟县里的领导和警察局长说着事情的经过,从晚上小刘敲门,到我发现小刘是鬼魂,再到我赶到工地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领导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听到我说小刘是个鬼魂的时候,眼睛里有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李十三同志,你说死的小刘变成了鬼魂去找你?」
文化局的一个干部凑过来。
我点了点头。
「没有错,就是这麽回事。」
就在这时,坑底的一个法医突然喊了一声。
「局长!你们快来看!」
众人一听,赶紧围了过去,有人搬来了梯子,几个领导和警察顺着梯子下到了坑底。
我也跟着爬了下去,刚一落地,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腐朽味和血腥味。
法医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指着尸体的脖子说。
「你们看,这些人的脖子上都有一个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麽东西咬了一口。而且他们的血液,似乎被吸乾了不少。」
我心里一动,凑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每具尸体的脖子上都有一个暗红色的小口子,伤口不大,但很深。
「这……这是咋回事啊?」
村支书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难不成是遇到啥精怪了?」
警察局长皱着眉头,摆了摆手。
「别瞎说!现在是新社会,要相信科学!」
可他的话刚说完,坑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不好了!又有人要跳了!」
我们赶紧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工地的工人,不知道什麽时候冲破了警戒线,正站在坑边,眼神呆滞,面无表情,一步步地朝着坑沿走去。
「拦住他!」
警察局长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