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萍见老太太进来,先是喊了声「奶奶」,跟着就瞧见老太太跟我热络的模样,脸上满是疑惑。
「奶奶,你说他是……?」
老太太把鸡蛋篮子往炕沿上一放,几步就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就不松开了。
「这可是朱家坎的活神仙!出马先生李十三,刚满十八,本事大着呢!我早就听屯子里的人念叨,说朱家坎出了个俊后生,能通阴阳,能治邪病!」
老太太的话让翠萍的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馒头。她瞅瞅我,又瞅瞅她奶奶,半天没回过神来。
敢情昨儿个在县城胡同里救了她的,不只是个好心的老乡,还是个有真本事的出马先生。
「十三……十三先生?」
翠萍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她怎麽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人家真的来了,而且还是个名声在外的出马先生。
「内个翠萍妹子,我就是个普通的出马先生,没啥大本事。」
我被老太太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
「啥普通啊!十三先生,你可太谦虚了!」
老太太一拍大腿,嗓门更亮了。
「翠萍啊,你可不知道,刚才我在村口碰见十三先生,还想着把你许配给他呢!没想到啊没想到,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老太太这话一出,我瞬间就懵了,翠萍的脸也「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连炕上躺着的翠萍她娘,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奶奶!你说啥呢!」
翠萍跺了跺脚,声音细若蚊蚋。
「我说啥?我说的是实话!」
老太太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的宝贝孙女,年芳二八,模样周正,心灵手巧,配你十三先生,那可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赶紧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娘,大娘,咱先不说这个!我今儿个来,是给翠萍她娘瞧病的!」
「对对对!瞧病!瞧病要紧!」
老太太这才想起正事儿,连忙让到一边。
「十三先生,你快给我儿媳妇瞧瞧,她这病,可把我们娘俩折腾苦了!」
「尤其是翠萍啊,你看看都瘦了。」
翠萍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走到我身边,恭恭敬敬地给我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感激。
「十三先生,谢谢你!谢谢你昨儿个救了我,还谢谢你今天特地来给我娘瞧病。」
「客气啥!都是乡里乡亲的。」
我把药方子递给她。
「你拿着这个方子,赶紧去县城的药铺抓药,记住了,得用砂锅熬,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一个时辰,早晚各服一次。先吃三副,看看有没有效果。」
翠萍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方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使劲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我这就去!」
「等等!」
「抓药的时候,别让药铺的人给你换了药材,要是有啥不明白的,就问药铺的坐堂大夫,但方子千万别给别人看。」
「嗯!我知道了!」
翠萍应了一声,又看了看炕上的娘,这才转身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屋里瞬间就剩下我丶老太太,还有炕上躺着的翠萍她娘。
老太太给我搬了个小板凳,让我坐在炕边,自己则坐在一旁,一个劲儿地跟我念叨翠萍的好,从翠萍三岁会洗衣做饭,说到翠萍十五岁能下地干活,句句不离「我的孙女好」。
我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打量着翠萍她娘。
她娘的脸色依旧蜡黄,可眼神却比刚才亮了不少,看着我的时候,满是感激。
「十三先生。」
翠萍她娘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我这病,真的能好吗?」
「大娘,你放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不是阳寿尽了,我就有办法!你这病,不是普通的病,恐怕是邪祟缠身,血脉被堵。等翠萍把药抓回来,先喝着打通血脉,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就在这时,我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这腥味不像是鸡血,也不像是鱼腥味,而是一种……带着点阴冷的土腥味。
这味道,不是从门外飘进来的,也不是从炕上发出来的,而是……从翠萍她娘的那边传出来的!
我心里一动,猛地低头,看向翠萍她娘盖着的被子。
那被子底下,似乎有什麽东西在微微蠕动!
老太太显然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她皱了皱眉头,疑惑地说道。
「咦?这是啥味儿啊?咋这麽腥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朝着翠萍她娘的被子摸了过去。
翠萍她娘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还有一丝对陌生异性接近本能的防御反应。
「大娘,别怕。」
「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啥东西堵了你的血脉。」
我的手刚碰到被子,就感觉到被子底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有一种……滑腻腻的感觉。
这感觉,让我瞬间想起了柳若云的蛇身!
但这绝不是蛇!
蛇的身子,虽然冰凉,却带着一股仙家的威严,而这被子底下的东西,却只带着一股阴冷的邪气!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被子!
只见翠萍她娘的腿上,竟然缠着一圈圈细细的丶白色的……虫子!
这些虫子只有小拇指粗细,浑身雪白,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是一个劲儿地往翠萍她娘的皮肤里钻!
翠萍她娘的腿,因为常年没有知觉,已经有些萎缩,可此刻,却被这些白色的虫子缠得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啊!」
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是啥玩意儿啊!咋这麽吓人呢!」
「十三先生,我能感觉到这些虫子的存在,可是它们就在我的肉里面爬,以前的大夫也看过,可是开过的药都不管用。」
翠萍娘说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我死死地盯着那些白色的虫子,眼睛里满是凝重。
这东西,不是凡间的虫子,而是东北民俗里说的「地脉虫」!
这种虫子,只生长在阴气重的地脉深处,靠吸食活人的精血为生,一旦缠上了人,就会钻到人的血脉里,一点点地堵塞血脉,直到把人吸成乾尸!
可是地脉虫不是平常人能接触到的。
这与它们生活的环境有关。
要在地下,而且是阴气湿气很重的地方才有可能会有。
翠萍娘能染上地脉虫,显然是到过这样的地方。
因为将被子掀开的缘故,我发现地脉虫竟然有往上半身移动的趋势,立马将被子又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