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妇背对着门,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
她手里抱着一只几乎有半大猫崽那麽大的灰毛老鼠,那老鼠显然已经死了,软塌塌的。
而她。
正将脸埋在那老鼠血肉模糊的肚腹间,用力撕扯丶啃食,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和咀嚼骨肉的闷响。
她的头发散乱粘结成缕,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和灰黑色的脏污,身上的衣服也污浊不堪,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渍。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那耸动的肩膀猛地一停。
「大……妹子?」
我娘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从身后传来。
蹲着的身影,极其僵硬地丶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容此刻扭曲着,沾满了黏腻的鲜血和碎肉,嘴角还挂着一丝灰黑色的老鼠内脏。
她的眼白上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里面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种疯狂的丶贪婪的丶死物般的凶光!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黑又长,弯曲如钩,此刻正深深地抠在死老鼠的皮肉里。
「嗬……嗬……」
低沉的丶仿佛破风箱抽动般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挤出。
那绝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她的目光,越过门口的我娘,直勾勾地锁定了挡在前面的我。
目光里,只有对「鲜活之物」最原始的渴求。
「跑!娘!快跑!」
我头皮瞬间炸开,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地一撞,将我娘撞得踉跄退出门外。
几乎就在同时,王寡妇,不,是这已经尸变的东西。
松开了手里啃了一半的死老鼠,四肢着地,以一种怪异而迅猛的姿势,像只发了狂的野兽,低吼着朝我扑来!
速度太快了!带起的腥风瞬间就到了面前!
情急之下,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都已经忘了,我自己是一位出马先生。
就在我娘跑出院子后,我才反应过来,当我转身的那一刻,我能感到身体里一股霸道的力量占据了我的身体。
朝着王寡妇的脸上就是重重一拳。
王寡妇的身体入同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撞塌了没有一只鸡的鸡架。
尸变的王寡妇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嚎,扑击的动作顿时一滞,脸上被拳头打到的地方凹陷了下去,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能耐,凶狠地瞪着我,喉咙里的嘶吼更加暴戾,但一时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弓着身子,四肢抓地,在我面前来回焦躁地挪动,寻找机会。
「十三!十三你没事吧!」
我娘在院门外带着哭腔大喊,她想进来,又吓得腿软。
「娘,别进来!快去王老师家!快去!」
「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吃那猪肉。」
我头也不回地吼道,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怪物。
目光快速扫过院内。
鸡毛丶血迹丶死老鼠……还有王寡妇刚才扑出来时,身后堂屋地上隐约可见更多小动物的残骸,似乎有麻雀,也有别的。
她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这些天,她恐怕早就……
王寡妇绝对不是突然尸变的。
王老师的小外甥也中了尸毒,王寡妇尸变。
这里面一定是有某种关系。
突然我想起来,王寡妇家的鸡前些天不是莫名其妙的死了麽?
难道是那死去的鸡有问题?
对对对,一定是。
那鸡王寡妇是一定不会丢掉的。
别说是王寡妇,估计大多数人家,都不会丢掉。
而是选择吃掉。
要说平日里杀个鸡吃,那几乎是不可能,但是鸡要是死了,吃鸡也就顺理成章了。
「十三,小心!这不是寻常尸变!她中的尸毒极烈,而且……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邪性得很!」
「那怎麽办!」
「舌尖血!纯阳之血可破邪煞,先逼退她!然后用五帝钱压在她的眉心,用硫磺烧了她。」
五帝钱。
这个时候,上哪里搞五帝钱。
「十三,王寡妇家的房梁上就有。」
「而且是大五帝钱之一的五铢钱。」
「五铢钱?」
我也是一愣,王寡妇家怎麽会有五铢钱,这可是文物啊。
说话间,尸变的王寡妇对活人生气的渴望压倒了对我的恐惧,她再次低吼一声,以更快的速度扑来!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直取我的脖颈!
腥风扑面!
我猛地一咬舌尖,钻心的疼痛传来,一股咸腥味瞬间弥漫口腔。
来不及多想,我朝着扑到近前的王寡妇,张口便将一股温热的舌尖血喷了出去!
「噗!」
血雾大部分喷在了她的脸上,尤其是那双骇人的眼睛附近。
「嗤!!!」
仿佛滚油泼雪,一阵更剧烈丶更响的灼烧声响起!王寡妇的脸上冒起大股白烟,她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双手猛地捂住了脸,踉跄着向后倒退,疯狂地甩着头,显然痛苦至极!
我抓住机会,跑向王寡妇家的屋内。
抬头一瞧,果然在房梁上,有几枚铜钱。
我纵身一跃,整个身体竟然飞了起来。
双手紧紧握着五帝钱,用力一扯。
年久的布条,哪里经得住暴力撕扯。
在身体下落的时候,王寡妇已经再一次朝着我狂奔而来。
我取下一枚五帝钱,朝着王寡妇的额头丢去。
五帝钱在空中翻滚,不偏不倚,正中王寡妇眉心。
王寡妇的身体像是种了定身术,立马就不动了。
可也仅仅是占时的,过了三两秒,王寡妇的身体开始抖动起来。
我上前一步,用力按住王寡妇额头的五帝钱。
我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涌向指尖,砸进了王寡妇的身体。
王寡妇像是倒塌的大树,重重的倒了下去。
带起一阵尘土与浮灰。
「十三,十三,不……不好了。」
「王老师家……王老师家……」
我娘扶着门框,连连喘着粗气。
「王老师家咋了。」
我虽然心有预料,可是还是想听到确切的消息。
「王老师家那些吃猪肉的人,都躺下了,十多口子人啊。」
「娘,你去告诉我爹,弄点硫磺把王寡妇的尸体烧了,千万记住,要用硫磺烧。」
「十三,王寡妇她……她咋了!」
「娘,你就别问了,我现在也说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麽,千万记住告诉我爹,用硫磺烧。」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王老师家跑。
「真是TM的捣乱。」
「怎麽就这麽不听劝呢?」
等我到了王老师家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