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坟地。」
「啥?」
我爹像是听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盯着我。
「那可是乱坟岗,你去哪里可要注意安全啊。」
我爹甚至他劝我,我也不会听的,反而让我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简单收拾一下便出了门。
还是走那条路,穿过林子,来到黑水河边。
正午的阳光很烈,照在河面上,黑色的河水反射着刺眼的光。
芦苇荡在风中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我站在河边,看向对岸。
乱坟岗就在那片荒滩后面,远远能看到一个个坟包,高低错落,有的坟头长满了荒草,有的已经塌了一半。
得过去。
黑水河上没有桥,要过去只能蹚水。
我脱下鞋袜,卷起裤腿,试探着走进河里。
水冰凉刺骨,刚下去就打了个寒颤。
越往里走,水越深,到河中央时,水已经没到大腿了。
水流很急,冲得我站不稳。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到河中央时,突然感觉脚下一沉。
像是被什麽东西抓住了脚踝。
我心里一紧,低头看去。
河水浑浊,看不清水底。
但那只手的触感很清晰,
冰凉丶僵硬。
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脚踝。
我赶紧稳住身形,从怀里掏出红绳,咬破手指抹上血,朝水下甩去。
红绳像有生命一样,钻进水里。
「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水底传来。
脚踝上的手松开了。
我趁机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地上了对岸。
回头看去,河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水流哗啦啦地响。
我喘了口气,穿上鞋袜。
脚踝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手印,像是被冰冻过一样,又麻又疼。
我稳住心神,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筋脉直奔脚踝。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碰触,脚踝上的青紫色手印便消失,而在空中,则出现一道青紫色的烟雾,很快便消散在空中。
我快速起身,来到了乱坟岗。
坟包一个挨着一个,有的有墓碑,有的就是土堆。
墓碑上的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姓氏和年份。
有的已经彻底与大地融合,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包。
在这之下,就藏着水鬼所想要传递给我的重要消息。
我之所以会这麽想,完全是因为水鬼那天的行为。
她指向这边,隐约有东西二字。
那势必在这个地方,就有至关重要的东西。
我选了一个背阴的地方,将三柱清香点燃。
随着香火燃烧,黄大浪便出现在了土包上。
「十三,我到今天算是明白了,柳家那白蛇为啥看上了你。」
「河里的水鬼我已经给你打听好了。」
「这是民国时期的事了。」
「那水鬼本是民国年间镇上布商的女儿,嫁去邻村那天,迎亲队伍遇到了胡子,胡子抢了金银不说,还要拉她上山当压寨夫人。」
「此女本烈,宁死不从。」
「跳到河里自尽了,后来她家人把她的尸骨打捞上来,她安葬在黑水河边,本地有规矩,横死的不得入家族坟地,更何况她已经是外嫁之人。」
「它的执念在于一个手镯,那是她的陪嫁,在打捞她尸骨的时候掉在河里了,你要下河,将手镯取出来,让后找到她的尸骨,将手镯带回去。」
黄大浪的话让我的脑袋里轰的一下。
下黑水河?
虽然我会游泳不假,可是下黑水河,属实有点没有底气。
「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黑水河被阴气怨念所浸染,怕是早已形成了「阴煞水局」。
水中的怨念所化之物,岂止一个。
「那她的尸骨呢?」
黄大浪爪子指向乱坟岗西北角。
「就在那片塌陷的坟群里。当年有人想捞她的陪葬,坟挖开了又填上,挖开了又填上,最后连块墓碑都没有。可那手镯还在河底,离尸骨太远,阴阳相隔,她的魂魄自然不安生。」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坟群果然塌陷了一大片,泥土发黑,连荒草不没有,光秃秃的,犹如秃子一般。
明显是风水破败的「绝地」。
我走过去蹲下,指尖按在黑土上,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来,丹田的暖流立刻运转抵抗。
「这地方埋不住魂。」
「尸骨离水,手镯离骨,三魂七魄散而不聚,难怪她成了水鬼,还总想着传递消息。」
我扭头看向黑水河。
「坎为水,离为火」。
我得用阳火驱阴寒,才能安全下河。
我在岸边画了个「离火阵」,点燃艾草,将朱砂混着指尖血涂在眉心丶心口丶丹田三处穴位。
「大浪哥,你帮我看着点这离火阵。」
「嘿嘿,十三,没有问题。」
黄大浪一跃,便到了离火阵旁。
我随手再次点燃三柱清香。
人吃饭,仙家闻香。
求仙家办事,香火自然是不能少的。
做好一切,我将身上衣物悉数褪去。
盯着黝黑的河水,我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缓缓走进河中。
皮肤刚与河水碰触。
那种阴寒一门的顺着毛孔往我身体里面钻。
尽管头顶烈阳,可这河里的阴寒,丝毫没有减弱。
适应了一会,感觉河水没有那麽阴寒了,我清楚,这是离火阵起了作用。
我的抓紧时间,下河找到那个手镯。
我一个猛子直接扎进河里,黝黑的河水让我无法清晰的看到河里的景象。
一切都是模糊的,我奋力向河底游。
突然,我就感觉有无数的眼睛盯着我。
我猛的回头,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双眼浑浊空洞,密密麻麻。
还不等我反应,脚下传来一阵拉扯感。
我低头,一对红红的眼珠子正盯着我,而我的脚上,有这一对毫无血色的手。
「滚!」
我心中大吼,一道声波从我的胸腔而出,将我面前的怨魂击散。
可他们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聚集。
而且,距离我更近。
我慌了,想要挣脱那双毫无血色的手掌。
我奋力挣扎着,可就在这个时候,黝黑中浮现出一张白皙的脸。
惨白惨白的。
她脸上挂着微笑,可眼下看起来,哪里是什麽微笑。
我感到了一种透彻心扉的凉。
我的腿开始剧烈的蹬,踹。
可就是无法挣脱水鬼的束缚。
忽然,我的双腿上,多了几双手,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一双丶两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