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吉安走后,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凝重压抑。方正和方屿钊沉默地对坐着,眉头紧锁,显然都被刚才的消息搅得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晁槐花慢慢地走了下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疑虑和不安。她刚才在楼上,隐约听到楼下有激烈的说话声,似乎提到了「夏夏」丶「躲躲」之类的字眼,心里不踏实,便找了个藉口下来看看。
她走到客厅,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的方正和方屿钊,小心翼翼地问道:「亲家公,刚才……那个人,他说什麽要让夏夏出去躲躲?是……出什麽事了吗?」
方正和方屿钊对视一眼。方正不想让亲家母太过担心,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尽量轻松:「没事儿,亲家母,您别多想。就是一点小误会,已经说清楚了。夏夏是小初的媳妇,这里就是她的家,哪里也不用去躲。您放心吧,我晾他也不敢真的冒冒失失地上门来。」
他话说得笃定,但眼神里的凝重却没能完全掩饰住。
晁槐花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她活了大半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她看着方正和方屿钊的神情,又想起刚才在楼上听到的只言片语,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消除,反而更重了。
「亲家公,」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坚持,「您别瞒我。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个人是谁?他弟弟又是谁?为什麽看到夏夏就要让她躲?夏夏怀着孩子呢,经不起吓,有什麽事,您得跟我说实话,我也好有个准备。」
方屿钊看着晁槐花担忧而执着的眼神,知道这事恐怕瞒不住了。而且,让知夏的母亲知道潜在的风险,提高警惕,或许也不是坏事。他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苍老了许多:「亲家母,坐吧。」
晁槐花依言坐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方老爷子。
方屿钊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刚才来的,是郑吉安,是我们大院的老邻居,他有个弟弟,叫郑吉祥,是医院的医生。」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语气变得有些悠远:「郑吉祥那孩子……当年,喜欢小芷,就是方初他姑姑。喜欢得……很深。」
晁槐花专注地听着。
「后来,小芷去了朝鲜战场,牺牲了。」方屿钊的声音低沉下去,「消息传回来,吉祥那孩子……接受不了。自杀了,但是家里发现得早,硬给抢救了回来。」
「自杀?」晁槐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那……那得有多爱啊……」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想像那种因为爱人逝去而放弃自己生命的绝望。但同时,一股寒意也从心底升起。一个曾经为爱几乎殉情的人……
方屿钊沉重地点了点头,没再细说当年那惨烈的一幕,只是继续道:「人虽然救回来了,可心……也跟死了一半差不多。这些年,他就一个人,不结婚,也不怎麽跟人来往,就是拼命工作。我们都以为,时间长了,总能慢慢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