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小芷。不是像,不是神似,就是活生生的丶年轻了许多的丶更加温婉柔和了的……方芷。
巨大的冲击像海啸般席卷了他,将他所有提前做好的心理建设丶所有「或许只是有点像」的侥幸设想,冲得七零八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喉咙被什麽东西死死堵住,眼眶瞬间灼热刺痛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方辰,反应同样剧烈。他比父亲看得更清楚,因为知夏在他们进来时,正好转过头,朝门口方向望了过来。
那是一张完整的丶清晰的脸。
方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他之前所有的怀疑和「最多八九分像」的预设,在亲眼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土崩瓦解。
眉眼,鼻唇,脸型轮廓……甚至那看过来时,眼神里带着的几分陌生丶几分礼貌的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都和他记忆里那个会温柔摸他头丶会给他讲新奇故事丶后来穿着军装英姿飒爽地与他告别的姑姑,分毫不差!
他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遥远的童年,那个总是充满姑姑欢声笑语丶让他无比依赖的时光。巨大的时空错乱感和难以置信的震惊,让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连原本最不以为然的王芝,在看到知夏全貌的那一刻,也彻底愣住了。
她确实已经不太记得清小姑子具体的长相了,只留有一个「很漂亮」的模糊印象。可当知夏的脸映入眼帘时,一种奇妙的丶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不需要回忆对比,仿佛有一种本能的认知在告诉她:这就是小芷!就是那个曾经鲜活地存在于她生活中的丶美丽聪慧的小姑子!
这种感觉太强烈,太直观,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方向一家的突然沉默和明显的失态,瞬间变得微妙而凝滞。
原本正在和知夏说话的方屿钊停下了话头,方正和郑沁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晁槐花紧张地看着新进来的这一家子,又看看女儿。方初则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知夏稍稍挡在了自己侧后方。
知夏被这几道灼热丶震惊丶甚至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巨大情绪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方初身边靠了靠,低下了头。
最后还是方屿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丶家常的轻松:「方向来了?傻站着干什麽?快过来坐!夏夏,这是你大伯,大伯母,堂哥方辰,堂嫂秀雅,还有两个小侄子,砚州,砚川。」
他的介绍,像是一把钥匙,暂时拧开了凝固的空气。
方向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乾涩:「……爸。」他迈开有些僵硬的腿,走向沙发,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无法从知夏身上移开。
他走到近前,看着那张近在咫尺丶熟悉到让他心碎又恍惚的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夏夏?」
知夏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小声应道:「……大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