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那张惊世骇俗的相似面容,只是一个需要被认知丶然后被「正确」对待的客观事实,而非一个足以颠覆家庭关系丶引发伦理困境的炸弹。
她看看神色平静的爷爷,再看看一脸肃然却不见纠结的父亲,又看看努力开导自己的母亲,心中的震惊远大于刚才见到知夏时的震撼。
家里人……这接受能力也太快了吧?或者说,他们已经私下达成了某种共识,迅速将这件事「消化」并「定性」了?
「可是……」方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那些关于「辈分」丶「尴尬」丶「别扭」的感受,在家人如此统一而坚定的态度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小题大做。
江谨言在一旁,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低声说:「小华,听爸妈和爷爷的。既然夏夏已经嫁进来了,就是咱们家的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咱们得往前看。」
方华看着丈夫,又看看家人,最终,那份最初的震惊和别扭,在家人强大而一致的「正常化」处理面前,慢慢被压了下去,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叹服和一丝依旧挥之不去的微妙感。
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关于知夏和方芷相似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那就是一个需要被「正确」忽略的巧合。所有因此可能产生的伦理尴尬和情感纠葛,都将在「她是夏夏,不是小芷」这个坚定的认知下,被强行抚平丶淡化。
这种迅速而彻底的「接受」,与其说是豁达,不如说是一种为了维护现有家庭稳定和儿子婚姻而采取的丶近乎理智到冷酷的决断。
方华心中五味杂陈,但她也知道,自己除了接受家人的这个「共识」,别无他法。毕竟,日子总要过下去,难道真要为了那张像极了逝者的脸,去拆散弟弟已经形成丶并且孕育着新生命的家庭吗?
她默默地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不再说话。只是心里,对那个顶着姑姑面容的弟妹,除了最初的别扭,又添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在这个家里,她将永远被提醒着,她既是她自己,也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而家人对她的疼爱,究竟有多少是给「知夏」的,又有多少是透过她,给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小芷」的呢?
这个问题,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方华放下茶杯,心里那点别扭感还没完全散去,忽然又想起一个人来,不由得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担忧:「对了,爸,大伯那边……知道夏夏跟小姑长得像吗?」
她口中的「大伯」,是方正的哥哥,方屿钊的大儿子,方向。
方向比方正年长好几岁,当年方芷出生时,方正还小,方芷几乎可以说是被大哥方向一手带大的,兄妹感情极为深厚,甚至比方芷跟父亲方屿钊的感情还要亲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