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彻头彻尾的「惊弓之鸟」。
知夏也彻底拿捏住了这一点。
她发现,自己甚至不需要说什麽重话,只要稍微蹙一下眉头,或者轻轻「嘶」一声,方初就会立刻紧张地凑过来,连声问:「怎麽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那神情,活像她是个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晁槐花也变着法儿给女儿做好吃的补身子,家里的气氛在惊吓过后,显得有些过分安静和谨慎。
这天下午,知夏感觉好了许多,靠在床头织着小毛衣。晁槐花在厨房忙活,方初被一个紧急电话叫去团部了。
院门被轻轻叩响,是张美丽来了。她拎着一小篮鸡蛋,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藏不住的探询。
「夏夏,好点没?可把我和你哥吓坏了。」张美丽在床边坐下,拉着知夏的手仔细瞧她的脸色。
「嫂子,我没事了,就是虚惊一场。」知夏放下毛线,笑了笑,但那笑容里还带着点疲色。
张美丽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探究:「跟嫂子说实话,昨天晚上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摔了?是不是方初……」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知夏脸微微一热,垂下眼睫,声音细细的:「真没什麽大事……就是我跟方初……闹着玩,我没注意,自己不小心掉下床了。」
「闹着玩?」张美丽的声调忍不住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满,「你都七个月的身子了!双胞胎!他方初多大的心啊,还跟你闹着玩?他想干嘛?不想要孩子了?」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嫂子……」知夏连忙打断她,脸颊更红了些,语气却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也不能全赖他……是我非要踹他,没踹到才掉下去的。」
张美丽盯着知夏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我还没说他什麽呢,你就护上了!」她凑近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认真,「夏夏,你跟嫂子交个底,你现在……到底怎麽想的?真打算就这麽跟他……好好过日子了?」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知夏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两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知夏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他对我……挺好的。」
她抬起眼,看向张美丽,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惶恐和尖锐,多了些复杂的平静:「家里的细粮丶肉丶鸡蛋,但凡有点好的,他都紧着我。他自己天天啃黑面馍馍就咸菜,还要训练丶工作,从没抱怨过。我说想看书,他就到处给我找;我怕冷,他就帮我暖被子……」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线:「嫂子,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以前恨他,讨厌他,觉得这辈子都被他毁了。可这些日子……他做的,我都看在眼里。我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不好。」
张美丽听着,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