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没敢抬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行啊,」知夏答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那你让她来吧。」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护食般的娇憨,「不过我可跟你说好啊,我不管她饭!咱家好吃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分!」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却让方初一直悬着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她没生气,没怀疑,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连忙保证:「嗯!不用管她饭!咱家好吃的都是你的,谁来了也不给!」
知夏笑着被他扶上床,他就着知夏的洗脚水,胡乱给自己冲了冲脚,擦乾后,也上床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大手温柔地覆在她高耸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家伙们活泼的胎动。
知夏拉着方初覆在她肚子上的大手,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忽然,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许久丶几乎所有孕妇都曾恐惧过的问题:「方初,要是生的时候难产怎麽办?」
方初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是努力维持的镇定:「别瞎想,不会的。我到时候会提前找好最好的医生,做好万全的准备。」
知夏却没有被安抚,她执拗地丶非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问出了那个最残酷的假设:「那要是……到时候情况危急,大人小孩只能保一个,你保我,还是保孩子?」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在方初心上,让他瞬间通体生寒。他几乎是立刻丶斩钉截铁地低吼出声,手臂箍得她有些发疼:「不会发生这种事!绝对不会!」
「你答应我!」知夏却异常坚持,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恐惧,「方初,到时候真要有事,你能保我吗?我怕死……我真的好怕死……」
这声「我怕死」里,包含了她对生命全部的热爱与留恋。
她才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看到一点不一样的色彩,她不想为了生下孩子就断送掉自己的一切,她还有大学想上,还有大好的人生想去经历。
方初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真切的恐惧,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牢牢锁住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沉重而清晰:「保你。我肯定保你。」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没有你,我要孩子干嘛?别胡思乱想了,听见没有?你比孩子重要多了。什麽都比不上你重要。」
这句话,像最有效的安定剂,瞬间抚平了知夏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她得到了最想要的承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她安心了。
在这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这个承诺是她能为自己争取到的丶最重要的生命保障。
她爱肚子里的孩子,但她更爱她自己。这份对自我生命的珍视,无关自私,这是求生本能,也是一个年轻灵魂对世界最本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