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收回目光,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这声回应里,有期待,也有被母亲看穿心思的些微涩然。
晁槐花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女儿是把王春当成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如果没有阴差阳错嫁人怀孕,本该拥有充满无限可能的自己。
王春现在这种虽然忙碌却充满自主和希望的生活,本该是知夏的。
她看着女儿圆润的侧脸和高高隆起的腹部,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的爱怜。
命运给这孩子安排了另一条路,但作为母亲,她希望在这条路上,也能为女儿争取到一片属于自己的丶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晚上,方初顶着寒气回来,手里宝贝似的拎着两瓶黄澄澄的橘子罐头。一进门,就献宝似的举到知夏眼前:「看,你之前不是说想吃点酸甜的吗?」
知夏看着玻璃瓶里饱满的橘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从哪儿买的?咱们这供销社好像没有。」
「是妈特意寄过来的。」方初一边说着,一边找来勺子,熟练地撬开瓶盖,舀起一大块浸在糖水里的橘瓣,小心地递到知夏嘴边,「来,尝尝。」
知夏就着他的手,张口吃了下去。冰凉的糖水和清甜的橘子本应很爽口,可那果肉刚滑过喉咙,一股毫无预兆的反胃感就猛地涌了上来。
「呕——」她猛地捂住嘴,侧过头,忍不住将刚吃下去的橘子全吐了出来。
方初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罐头,轻拍她的背,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困惑:「怎麽了?不好吃吗?还是太凉了?」
知夏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小圆脸皱成一团,声音带着难受的哽咽:「我恶心……突然就恶心……」
这时,晁槐花闻声从房里出来,看到这情形,倒是很镇定:「是不是晚上吃多了,这会儿顶着了?双身子的人,肠胃弱,突然吃这麽甜这麽凉的东西,是容易不舒服。」
方初一听,懊恼得不行,连忙把罐头拿开,又端来温水:「怪我,怪我!不吃了啊。喝口水压一压,慢点喝。」
他扶着知夏,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只想看她开心,却没考虑到她身体承受不住。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吐出来就好了……明天咱们再吃。」
他把知夏扶到床上,高耸的腹部让知夏怎麽躺都觉得憋闷,腰背更是酸胀难耐。
方初坐在她身后,用温热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帮她揉着后腰,低声安抚:「再忍忍,就四个月了,熬过去就好了。」
知夏感受着他力道适中的按摩,舒服地叹了口气。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麽,轻声问:「方初,你给孩子起名了吗?」
方初揉按的手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别提了。我爷爷发话了,他要给孩子起名。」
知夏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大名爷爷起,那你给他们起个小名吧?」
「小名?」方初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郑重,「我想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