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被这句「禽兽」刺得抬起头,脸上也浮现出压抑的烦躁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声音不由得提高:
「什麽叫趁人之危?!我俩现在是正经夫妻!领了证的!睡在一块儿怎麽了?!天经地义!」
「狗屁的天经地义!」知林一步踏前,几乎与他鼻尖相对,眼中是彻底的失望和愤怒,「你心里清楚!你俩那是协议结婚,有什麽证!说好了是假的!是堵外人嘴的!你这麽做就是背信弃义!就是欺负她!」
「协议……」方初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眼神闪烁,最终却只是别过头,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反正现在,她是我媳妇儿,怀了我的孩子。我会负责到底。」
这场对话,无法弥合两人之间的裂痕。一个坚守着对妹妹的守护和最初的约定,另一个则已然沉溺于既成事实和那份扭曲的「所有权」之中。
夜里,方初终于被「准许」上床睡觉,不必再打地铺。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床的外侧,和知夏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知夏蜷缩在床的里侧,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开口,带着点不自然的命令语气:「你在外边躺好,压着点被子,别让我掉下去。」
这蹩脚的藉口让方初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泛起一丝酸软的涟漪。他明白,这不是怕掉下去,而是她在经历了白天的恐惧后,下意识地寻求一点可靠的安全感。
「好。」他低声应着,顺从地将身体往外挪了挪,压实了床沿的被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方初感觉到身边的窸窣动静,知夏轻轻翻了个身,变成平躺。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
又过了片刻,她带着点犹豫和难以启齿的羞涩,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跟你儿子说……让他乖乖的,不准折腾我。」 她像是在通过他,向那个未知的小生命传递着自己的不安和祈求。
方初的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立刻凑近些,对着她小腹的方向,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极其温柔的语调,郑重其事地说:「儿子,听见没有?要乖乖的,不准闹你妈妈。爸爸在这儿看着你呢。」
这幼稚又认真的对话,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知夏似乎放松了一点,但沉默再次降临后,深埋的恐惧又浮了上来。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模糊的屋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初……我是真的想好好活着。我怕死。」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方初心中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他再也忍不住,侧过身,伸出手,试探地丶轻轻地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知夏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