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让农作物生长了。
听上去很妙是吧,但凡朝上有穿越者,太官园的工作人员早被拉来研究农学了。结果咱大汉臣子是怎么看的呢,“臣以为此皆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
换个有自信有底气的皇帝,这种现象叫奇物,佳禾,再不济也是个祥瑞,给老道都行啊,他都能听个响。偏偏是仁柔的元帝,底下大臣也跟着睁眼说瞎话,说这玩意儿不吉利,不要。
不时之物不吉利是吧,《盐铁论》中写富人生活,也有“春鹅秋雏,冬葵温韭”之语。春天吃鹅,秋天吃鸡,冬天吃的则是暖房里的冬葵韭菜,朝上说不祥不妨碍酒席吃菜,富人享乐都超前两千年。
到了唐朝,有史料记载的温室则被用于养花,花农用密室辅以热性肥料,或在土窖中以火相逼催花盛开,故隆冬时即有牡丹。
明清也同样,用温室催花也种植蔬菜,笔记说“京师隆冬有黄芽菜、韭黄,皆富贾地窖火坑中培育而成”,京师有钱人能吃的品种还不少。
这样看来,古代温室培育技术是很高超,但兜兜转转,还是为满足权贵口腹之欲,终究没有大范围地运用到民生。】
第109章 如登春台②
历朝虽对这大棚中冬日的新鲜菜蔬眼馋, 但思量再三,还是无法照搬。
朱祁钰对于谦道:“这便是天幕与我们的差异了。她有万事为民的家国,衣食无忧,吃饱穿暖, 自然未见过冬日寒凉。”
于谦颔首:“若读地方县志, 每逢冬日, 民多冻死。后人的温室依赖那薄若无物却密不透风的塑料,今时却没有这等奇物。布匹、丝缎无法做到,如汉时宫人在屋中燃火又靡费太过,终究只能供于权贵。”
一旁的朱见深正和万贞儿共读史书,知晓棉花是在宋元才出现的作物, 此前冬日只有芦花稻草可取暖, 亦唏嘘不已。自从去了心病, 他的口吃旧疾也好上许多,能流利说些简短话语:“宫中夏日冰湃之法唐时便有,至今也未福泽百姓。”
殿中默然,众人都明白天幕屡次愤慨的皇族地主都是吸血虫的态度由何而来。
景泰顿了顿:“此项壮举最惊人的不是生产的鲜蔬,或不只是鲜蔬,而在毫无错漏的整体运作。如此庞大的工程, 牵动全国物产与分配,从中央到乡县,若在平常, 一层层剥下利来,到百姓手中所剩无几,他们却能运转多年, 使苍生受益,除了那市长直接负责制影响官途, 想必还有稳固的官员监督体系。”
要说惩治官员贪腐,本朝可称历代之最。太祖立国后编《大诰》法典,《受赃》之篇赫然在列,甚至在科举考察范围。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按察司、巡抚各司其职,剥皮杖死的官不在少数,可总拦不住人欲。
天知道他听闻嘉靖朝事时有多讶异,但凡太祖得见,估摸着生吃了朱厚熜的心都有。
帝王望向清风满袖的臣子,于谦答:“臣以为,区别在本心。本朝士人读书,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请者少,所求不过千钟粟、黄金屋。任何时代都免不了贪腐,后人也不可能将贪官污吏拔除殆尽,但观后世之行和天幕言谈,几百年后为官者的职责,大约是……服务于人民。”
虚空的水幕中,桑云在连绵的黄白绿三色间穿行,赵孟頫只觉见到一张色泽鲜明的画卷,由天地和人力共同泼出。
而这幅画的名字,是天幕配上的巨大字样——菜篮子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