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为旁人讥。】
不用天幕细说,听众都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闺阁习文这种事, 默受认可者有之,却不能太出格。从《内训》到《女论语》,女四书其实都有提倡女人读书,但这读书是为了明理,知事后更好持家。
后人口中提到的士大夫家中女性读书,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更好地教导子弟,培养清华门庭。
“依附士大夫文学而发展……”蔡琰拨了拨琴弦,觉得有理,但不甚全面。女性文学要依附士人文学而发展,随着士人群体的兴盛而兴盛,还能有什么原因。是她们不想自己发展么?非也,而是她们没有其他可选之路,因为并没有像样的女子读书求学处。
据她所知,也就只有东汉时邓太后开办的学宫曾有诸侯王女入学。但那并非大众期待的讲学学宫,而是为了防止皇室与诸侯王子女不学无术而开的贵族聚集处,更多为了巩固统治,入学的女子也寥寥。
她又想,其实也不尽然。若是邓太后长居此位,或后人继承她的事业,学宫能长久开下去,或许这从最开始只允许皇室和诸侯王、邓氏亲族入学的地方能慢慢迎来更多的学生,也会有新的地方效仿。
可惜人亡政息,蔡文姬摇头,忆及天幕在讨论李清照晚年时说到的那位拒绝李清照的孙氏女和她那句“才藻非女子事也”。非女子事,若她从今日开始也设学宫,收女徒又如何呢?天幕既然给她这样大的名望,就该让她用它创造更多。
【古代女性文学讲到这里,从宋至清的几位倒不用再按照朝代时间顺序来讲,而可以将诸位的生平、经历杂糅起来一道说。原因很简单,束缚她们的、让她们痛苦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
比如宋与清,就有生平没那么相似,却殊途同归的才女。先说宋吧,在南宋,有一位诗文留存许多,与李清照齐名的女词人,但她并没有支持她的家人和丈夫,因而不会有敲金撰玉的《漱玉集》,而是摧心折肝的《断肠词》。
朱淑真,号幽栖居士,南宋女词人。在仕宦之家出生,读书习文,少时能够赏玩四时风光,与亲人关系似乎也不错,写过“从宦东西不自由,亲帏千里泪长流”的思亲诗。但亲人显然没那么理解她,挑选了个志趣才华不相配的夫婿。
封建社会,主打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遵从亲人的选择嫁了,但对方只是个小吏,没啥志向,也没啥情操。朱淑真又是写诗鼓励他好好学习考科举,又是作诗相赠试图搞好关系,都没辙,到最后只能托物言志了: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随便这男人干啥吧,她是受不了了。
夫妻关系破裂回到家里,父母也没有给她精神上的支持,诗人终日愁苦抑郁,年深日久衰病而亡,父母将其生平诗作付之一炬。此后再无可考,只有故事流传。
留给我们的,是青春时节“谁能更觑闲针线,且滞春光伴酒卮”到“泪洗残妆无一半,剔尽寒灯梦不成”的骤变,与流传在外被辑成词谱的断肠二字。】
原是如此……果然如此。朱淑真支颐听风声,对自己的结局没什么意外,早该想到了。她自幼敬爱父母,但新婚不久就意识到父母其实并不明白她的心绪,或者说,并不在意。
身边的男人浅薄到令人生厌,原本历史上的她又忍受多久才终于试图脱离这段婚姻?她总是想要爱也追求爱的,或许也做出过惊世骇俗能被世人认为“失贞”或“失行”的事,却也都被尘土覆盖了。
或许这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