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而女性医者的名字却散落各处,要后人在县志、笔记、史书的犄角旮旯仔细搜寻,方能吹去灰尘,得以一见。
最先讲述的这位,在西汉。】
第83章 女医
【一个行走宫中、有一技之长的女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在历史上留下姓名?靠她的医术, 她的作品,还是其他更广博浩大的东西?
靠她的弟弟。
《史记酷吏列传》有记,义纵者,河东人也。纵有姊姁, 以医幸王太后。王太后问:“有子兄弟为官者乎?”姊曰:“有弟无行, 不可。”
这便是青史上第一位有据可考的女医的全部。
而她的生平、经历、求医路上的动人故事, 大多为后人杜撰,并无信史,我们在此端能探求到的,只有女医拒绝为没有品行的弟弟举荐官职的话音。
金乌与双星,好生恶死的仙神故事和血色交织的巫蛊祸乱, 对宏伟而传奇的时代来说, 一个医者实在不值一提, 对学界来说,也不过是对汉武朝“视产乳之疾者”女侍医官职存在的验证。
但在漫长的、千年的长路上,义妁是一块不可或缺的残片。
只有拾起她,女医的故事才能真正开始拼凑。】
周遭俱是男人体会女人分娩时痛苦的嚎叫,义妁恍若未闻,微笑着拣起一株草药, 问身旁围着的女人:“你们愿同我学医么?”
没人会拒绝这样的邀请,在宫中传诏到来之前,她已经粗略教人辨认了些药材, 入宫时指上仍有淡绿的植物汁液。王太后见到那抹绿痕,垂目问:“可愿为女侯?”
“更愿为女医。”
“你已经是了。”这位聪慧的太后指了指天幕,“你需要这个女侯, 我们,后人, 都需要它,甚至皇帝也需要这样一个典范。”
王太后走下高位:“楚国曾有一位屈大夫,写’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贾谊渡湘水,作赋伤悼,刘安奉帝命评离骚,赞其志可与日月争光。我想,日后屈大夫的香草必会成为这些臣子彰显德行的寄托。”
“香草要为男人捧出忠贞高洁的臣心……”王娡拉起义妁的手,“而女医有济世救人的药草。”
【除去疾病,西汉宫廷女医也在参与政治的路上。巫蛊事发,生长于民间的困顿皇孙刘询被霍光寻回登基,霍光妻子为女儿谋求后位,正逢宫廷女医淳于衍的丈夫要妻子为他求安池监的职位,二人便合谋暗害皇后许平君。
南园遗爱故剑情深的浪漫终结于剧毒的附子,许平君被毒死去,淳于衍高超的妇科医术亦荒废于贵人们争权夺利的巨浪中。能入宫为皇后侍疾,医术已称得上万中无一,后人难免慨叹,若不参与这些事,著医书,传良方,又会是怎样的一生?】
没人告诉她答案,但淳于衍知道原本轨迹上自己为何那样选择。钱财与霍夫人代表的权力都太诱人,义妁品性高洁,能不为弟弟求官,她却要为丈夫的前途谋算。
生当荣华富贵,死亦骂名万千。医药精研到最后,一手是仁心,另一手却是系住皇后性命的诱惑,区区药草便能牵动天子的哀与怒,扯动朝局与天下,有什么不好?
帝王的判决裹挟汹涌怒意而来,但她猜测自己不会死——后世既说她是妇科圣手,肯定她高超的医术,难得的身份,那她就有活着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