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朱厚照的人格底色是种很狂烈的矜傲,生在嫡中更有嫡中嫡的家庭做唯一太子,小时候被夸得不少,据说也挺听话,童年期过得很稳妥熨帖,那些大众概念里的“熊”行为主要发生在登基后。
《诗经》也唱呢,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为人君者,总是在掌握到权力后才真正达成人格苏醒,荒唐和权术谁真谁假亦真亦假,后人无法辨清真伪。
我们总说朱厚照自由的底色,说他的豹子和弓刀,烂漫又丰沛的人生,那是作为“人”来评断其人格厚度。叹生于斯困于斯,王朝宫墙里的朱红色,个性解放与狂和热的撕扯,这是现代生出的人的温厚,是很好很好的。
但一些论调里把武宗说成救世皇帝早逝版其实不必,感叹何苦落入帝王家也不必,未发生的终究未发生,你我也没有在龙椅上坐过是吧,这种阶级的快乐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总而言之,平和地注视这位青年天子,平静地正视他的功过他的战果,平等地见他欲见的山川。】
朱厚照戎服簪花,鼓骑入城。闻天幕之言也只笑笑,对前来迎归臣子们的关怀道了声朕安。
天幕虽未明说自己死日,想来原本命途上的落水也不会太远,不知能否避开,之后又当如何……政事未定,军务未平,朝中暗潮汹涌,自己并无子嗣,未来的“嘉靖”听着又是个手腕胜过心性的,前路何止漫漫。
王琼颇担忧地牵马,道这段时间在京中寻觅医者,万金偿之,总有圣手能慢慢调理。
朱厚照颔首,策马往人群中躬身最低的那位行去,叹息:“先生辛苦。”
师长叩问:“圣驾安康否?”
君王拍了拍马儿:“若未即就木,总有十年。”
出行前杨廷和进谏不断,称他出巡是逸乐之举,如今君臣再逢,隔着后世误解与可能的生死,背弃礼教的人君与向来崇儒的臣子终能同坐,再论一话君臣。
天幕暂歇,朱元璋冷笑,何苦落入帝王家?这等儿孙就该落入他朱家!弘治朝田地数屯田数皆不如人意,他爹还是早把灾舅子们料理了余些时间拉扯儿子才好。
至于自由,他嗤笑,后世太在乎人格上精神上的东西,但生在天家,江山就是为君者的血与肉。
普通人没有从皇城上空俯瞰过市井,这样的盛景……朱元璋想,未登此位者,不足与之言。
他正沉思,原本已经消散的天幕隐又重现,上首的“正德”二字已淡到近乎模糊,后人接着原来话头,说武宗的身后事。
【朱厚照在位时大臣们各种劝诫,什么“请建太子,罔有顾忌”啊,什么“体祖宗之意而不悬定,顺昭穆之意而无即真”,什么“凝神冲默,以养性灵;深居端拱,以延福祚”,陛下,保养身体,应生尽生啊!你们家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但直到他成了武宗,这个儿子也没有生出来。原因和洗脑包几乎是批发着来的,说他精//子活性不行的有,说他玩乐太过的有,说他这一脉就不太能生基因问题的有,说他小时候身体就不行长大了虚的也有,在此不赘述。
但无子的后果显然易见——宗室们心动啊,这不是上天赐予的机会吗,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