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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属于“原本”的遥远过往。

他记得自己的童年,算不得温馨平和。

自那个撞见父亲不堪一幕的午后?起?,家庭便日渐崩解。父母无休止的争吵,父亲逐渐消失的背影,母亲眼?中温柔的熄灭与脾气的日益无常……

谢纨闭上了眼?睛。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这些原本深刻的记忆,竟开始渐渐褪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记忆里,与兄长相关的点点滴滴。

他趴了半晌,随后?撑起?身,从?怀里掏出小小的药匣。

……

谢纨回到东阁时,已是深夜。

窗外的雪下得越发紧了,簌簌之声不绝于耳。

他每次从?昭阳殿回来,都是这样独自一人。今夜更是如此,踏入内室后?一言未发,径直走向床榻,竟是连外袍也?未脱,便面朝下直接倒进了锦被之中。

一直守候在内的聆风吓了一跳,急忙上前:“主?人,怎么了?”

谢纨毫无反应,浅蜜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华贵的锦缎上。

聆风心下奇怪,又担忧不已,忍不住靠近床边,放轻了声音:“主?人,这样睡不妥,属下服侍您更衣安置吧?”

榻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恍若未闻。

聆风犹豫片刻,终是伸出手?,想将他搀扶起?来。指尖刚触碰到谢纨的手?臂,隔着那层冰凉的织锦外袍,一股异常灼人的热度却烫了他的指尖。

聆风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想,手?上用力将人翻转过来。

只见谢纨双目紧闭,平日冷白的面容此刻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额发已被细汗濡湿,黏在颊边。他的呼吸粗重?急促,唇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竟是发起?高热来了!

聆风心头一紧,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疾步而出,低声急令外间侍立的宫人速去宣召太?医。

待到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谢纨整个人已陷入半昏半醒中。

他只觉每一寸皮肤下都似有暗火灼烧,脑仁深处的剧痛更是变本加厉。

然而,与这肆虐的高热和疼痛相反的是,他浑身的气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抽干,连蜷缩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他僵直地躺在那里,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支撑生命的、温热的东西,正?一丝丝从?躯壳中剥离。

耳边嗡鸣不绝,混杂着遥远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浓重?苦涩的液体撬开他的唇齿,缓慢地灌入喉中。他就这般在清醒与混沌间辗转,不知今夕何?夕,亦不知煎熬几时方休。

待到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是一昏暗,唯有一盏守夜的小灯在屏风后?投来模糊昏黄的光晕。

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充斥在每一次呼吸间,渗入帐幔,包裹着感官。

谢纨静静躺了片刻,混沌的意识才渐渐清明,辨认出此刻是深夜。殿内一片阒然,想来宫人们恐扰他清静,都已退至外间。

谢纨试着动了动,想要翻身,然而浑身骨节像是被碾压过一般酸涩沉痛,每一寸肌肉都疲软无力,整个身躯沉重?得不听使唤,仿佛已不是自己的。

他只好放弃,维持着原样躺在那里。

一种被病痛彻底磋磨后?的虚弱与孤寂,无声地漫了上来。

此刻,他或许该唤聆风,或让哪个宫人进来,即便无言相对,只是有个人陪在身侧,也?能驱散几分这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清冷。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此刻他最想见到,最期盼能在身旁的那个人,并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