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也非去不可,有些?事也非做不可。
身?后一道地罩之隔,魏禧声如洪钟:“皇孙姜茗,诞于景元三十九年夏。”
“恰是同月,辰王妃顾柔产子,然稚子七日?即夭。东宫深谋远虑,兼之多番权衡,遂暗将皇孙送往辰王府寄养于顾柔膝下,取名姜钰,并?以足底烫伤为暗记,以备他?日?认亲之据……”
高?亢的声音回荡于殿里殿外,也回荡于姜蘅耳中。
灯下黑。
原来?竟是灯下黑。
难怪找寻多年无果,以为被孽党藏去了天涯海角,敢情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万千心绪闪转到最后,姜蘅仍是不解,“你九岁被俘北魏,十一年长在北魏......前一任麒麟卫指挥使背叛朕那是朕识人不清,未曾察觉他?本是孽障党羽,可你呢!你和废太子党毫无瓜葛,你为何要背叛朕?!你明知朕要你找到姜茗后即行诛杀,你做的却是什么,你在江北传回的那……”
“毫无瓜葛么?”
半边脸在明,半边脸在暗。男人唇齿轻启,低沉沉的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撞出某种回响。
“或许我有一位心爱之人。”
“与姜茗并非血亲姐弟,却彼此相依为命多年。”
矛头当然并?非骤转,但要说骤转也不为过。
麒麟卫指挥使一职带来?的职权便利,从这年开春到如今九个多月过?去,足够谢玖将大启朝堂的各方?势力和派系摸通见底。
哪些?朝臣是废太子旧部,哪些?是蛰伏于暗处党羽,哪些?是恪守臣道的纯臣、明哲保身?的中立派、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或忠于姜蘅的保皇派——谢玖将其简单归为两类:姜蘅的人,或者?不是。
姜蘅本欲以他?为刀,拔除这些?派系里头的“异己?”,尤其是头部核心势力,好比手握兵权、曾拥趸姜阳、如今又大败北魏、已然可“功成身?退”的谢铭仁,再好比杨阁老一类誉满天下的元老宿臣。
若姜茗并?非下落不明,而是早已亡故当年,姜蘅不至于八年如一日?的寝食难安。可他?登基后最忌惮的便是这些?势力哪天会暗中寻回姜茗,拥其上位,毕竟当年姜阳被下狱期间,甚至有为他?喊冤的大臣撞死在金銮殿上。
故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姜蘅也势要斩草除根。
但一个登基前并?无根基、几乎满朝文武皆拜服于姜阳,仅凭“顺位”捡漏的皇帝,又岂是那么好当的。
底下人张口闭口“陛下万岁”,实则令出皇宫便可能?沦为废纸,每日?收到的奏报半真?半假,朝臣尽皆八百个心眼子,帝王看似坐拥江山,实则与龙椅上的囚徒无异。
整整八年,姜蘅既要顾及天下名声,维持明君姿态,又要遮遮掩掩布下杀局,还要应付群臣阳奉阴违、派系明枪暗箭,如此日?夜悬心,如何不心力交瘁?
是以谢玖的出现、给出的诚意,对外可痛击北魏,对内可肃清朝野。
且谢玖一年内必死无疑。
太完美了。
这便是为何——姜蘅觉得哪怕时间倒退回去,人无预知未来?之能?,他?依旧会做出同样选择。
直到谢玖江北“钦差”,并?未按约定的时限交上指定“答卷”,反而八月中旬,一封来?自江北的奏报公然入京——找到废太子遗孤姜茗了,信物也有,但前朝太子之物形制特殊,恐有伪造之嫌,为免错杀,恳请将人带回京师,交由朝堂公议、辨别。
这下好了。
满朝文武皆知承宣帝于暗中找寻姜茗,且要杀姜茗。
此事朝臣们其实心知肚明,却从来?心照不宣,也从未有人如此公然地搬上台面。一时间朝野震动,议论纷纷,各式流言如潮水蔓延,各方?势力也暗潮涌动。
姜蘅则恨不能?将谢玖碎尸万段
。
说好的暗地里“交易”,谁准他?搬上台面?
他?此举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