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门。

悠悠转醒的小林丞,面对父亲暴怒的诘问和抽在身上?的竹条,只是木然地摇头,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醒来就在家门口了。

他发着低烧,整个人都不清醒,说话也很慢,宛若五六岁的幼童,完全没了十几岁少年的清明。

父亲打骂累了,见他确实一副被?吓傻了的木讷样子,又只有?这一个儿子,最终也只能?骂几句“没用的东西”、“跟你那跑了的妈一样晦气”,便?丢下他自生自灭。

小林丞蜷缩在冰冷的床角,后颈的疼痛,身上?的鞭痕,都比不上?心底那片空茫冰冷的荒原。

高烧不止,记忆封存,林丞下意识忘记了那段令他痛苦不堪的记忆。

那条莫名出现的黑蛇、那条漫长而艰难的逃亡路,连同母亲最后决绝的背影和抛弃他的事实,一同被?深深地、刻意地埋藏了起来,成为童年一道不敢触碰的、流着脓血的伤疤。

直到多年后的这个雪天,廖鸿雪腥甜的鲜血涌入喉咙,濒死的剧痛与童年的绝望跨越时空交叠,这道伤疤才被?血淋淋地撕开,露出底下被?掩埋了十几年的残酷真相。

林丞颇为痛苦地张着唇,被?动?地接受廖鸿雪的喂食,往事如同裱花袋中的奶油一般,无比丝滑强势地挤进了他的脑子。

“唔……呜,呃……”青年脆弱纤细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回忆无限拉长,眼下却不过十几秒,廖鸿雪已经?给他灌了足够的血,腹中剧痛渐渐缓解了,往事带来的伤痛却依旧清晰。

粗糙的拇指轻缓地抹过林丞的眼角,廖鸿雪垂着脑袋,抱着怀中脆弱又宝贝的人,想要再?用力一些将他融进骨血中,却又怕真的太用力,伤到他。

林丞怔怔地望着悬在自己?上?方的脸,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的,像是在摸一只即将失去小鱼的流浪猫。

廖鸿雪侧了侧脸,有?些不解,却也没躲,怔在原地任他抚摸。

“原来,是这样。”林丞喃喃道。

他突然苦涩地笑起来,只觉得荒谬。

背景音里,村长还在大声?呼喊:“林娃子!你不要受他蒙骗,快!趁他现在动?不了,杀了他!!!”

林丞充耳不闻,声?音微微抬了起来:“原来我忘掉的是这个,廖鸿雪,是你让我忘掉的吗?”

廖鸿雪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没有?骗他:“不是。”

他的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神情平静如死水,眸中的阴郁浓重得几近滴出墨来。

“哥,是你自己?不愿意记得,无论是这件事,还是那时候的我,都是你不愿意记得。”他淡声?说完,又问道,“你还想走?吗?离开我,离开这里。”

林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件事,但他的本心从未动?摇过,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

只是点了头才反应过来,廖鸿雪刚刚才割腕救他,甚至他们的危机仍未解除,而他就要过河拆桥了。

谁知廖鸿雪深吸一口气,抱着林丞站了起来,他的身形微微摇晃两下,又猛地稳住。

他转过身,朝着与寨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微微发颤的脚印,但他迈步的节奏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风雪打在他脸上?,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怀中人惨白的脸和紧闭的、沾着血泪的眼睫。

林丞终于?能?和他毫无顾忌地对视立刻了,廖鸿雪的脸上?分明没有?一点波动?,可林丞就是能?看出来。

他在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