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凄楚的哭声。
“你光记着那是你儿子,可那也是我家雀雀看得比命还重的弟弟——”
池昭脸色一片苍白,怔怔望着长椅上那个瘦削单薄的青年。
原来,原来这才是林雀成为盛家大少爷未婚夫的真相。
池夫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眼泪无声湿透了衣襟,池先生一手扶着她肩膀,神色复杂地沉默。
盛嘉树直勾勾盯着林雀的脸,死死抿住了嘴唇。
他当然知道林雀为什么愿意签合同,为治病卖身这种桥段在电视剧中已经变成味同嚼蜡的烂梗,然而当这种事真的发生在现实里、发生在林雀的身上,被一个老人哽咽着倾诉出来……盛嘉树感觉到一股难言的痛楚蓦然汹涌,那颗从来傲慢冷漠的心脏像被扎了一千根银针。
那时候的盛嘉树在听完陈姨汇报时是什么反应?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轻蔑到甚至不屑于发表刻薄的挖苦,随手将“未婚夫”的背调资料轻飘飘丢开,向后靠入昂贵奢华的沙发,开始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叫那个不择手段的穷鬼乖乖儿滚蛋。
“……奶奶。”
一片死寂中,林雀轻轻开口,声音喑哑颤抖,抓住老人的手:“别哭。”
盛嘉树恍然惊醒,立刻扶着林奶奶坐下,阴沉沉盯一眼池家夫妇俩,大步走去随手抓了个竖起耳朵听墙角的护士,要了纸巾、温水和葡萄糖。
祖孙俩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一样石头似的冰凉。林雀用掌心不断抹去奶奶的眼泪,一颗心依旧茫茫然落不到实处,心脏一阵阵绞痛。
自己还是太没用——他早长大了,该护着奶奶,他发过誓要叫奶奶享清福的,却还叫奶奶为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孙子这样难过。
湿巾被人递到手边,盛嘉树声音低哑:“拿这个擦。”
擦完眼泪的湿巾被人接过去,盛嘉树抽出张新的,半蹲下来握住林雀的手。
林雀下意识要抽开,却被他不由分说紧紧攥住:“别动。”
林雀看向他,盛嘉树垂着眼,神色冷沉而专注。林雀左手手背骨节上因为护林书的那一下在地面擦破了一点皮,还有些碰撞出来的淤青,盛嘉树指尖裹着湿巾,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擦干净,好像那点儿磕碰是什么了不得的伤。
大悲大恸后林雀思维还有些迟滞,木木地看着面前的男生,在盛嘉树伸手来捏他下巴的时候本能地闪躲了一下,又被他用力钳住了下颌。
“张嘴。”
林雀听话地张嘴,干裂苍白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斑斑点点的血渍,唇齿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盛嘉树呼吸蓦地一滞,身后池昭突然腾一下跳起来跑走,很快带着一位护士急匆匆返回,察看一番后就皱起眉:“不是吐血,是口腔内壁上的肉都被咬烂了。”
顿了顿,忍不住又说:“用这么大劲儿干嘛,不知道疼么?”
林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把自己咬成了这样。
消毒棉雪白地进去猩红地出来,在盘子里堆起那么多,池夫人攥紧了膝上的布料,池先生不由得起身往这边走了两步。
清理完创口,盛嘉树先喂他喝了几口葡萄糖,又换了温水来给他漱口。林雀全程都很老实,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望着他。
盛嘉树被他看的一颗心又软又疼,酸酸麻麻。林雀漱口后嘴唇变得湿润,有水珠子挂在唇珠上,微微颤动,倏然滚落没入唇缝。盛嘉树突然想亲他。
嘴唇动了动,盛嘉树勉强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