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在一个又一个瞬间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们至少可以存在一些舍友的情谊,自大地认为自己永远能够保持清醒,不会沉溺。
明明对他这样一无所有的底层人来说,任由自己的生活旁生枝节、和学校里的少爷们产生不必要的情感联系是那么危险的一件事。
更何况是戚行简。
林雀和戚行简关系恶化,对戚行简惊不起丝毫波澜,可一旦戚行简动了什么报复的心思,林雀就会堕入深渊。
戚行简之于林雀,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林雀擦了下眼泪,开始想他应该怎么去弥补。
他确信刚刚戚行简真的动气了,或许他应该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叫他把那个破玩意拿走,说自己不该蹬鼻子上脸,还没过河就拆桥,说不该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对戚行简乱发脾气,说自己……说自己错了。
但这种服软和示弱对盛嘉树有用,对戚行简……林雀没把握。
被羞辱的是林雀,在这里想办法给戚行简道歉的人却还是林雀。林雀不去想凭什么,他不是相信童话的灰姑娘,他在十四区那么多年的求生中得到的教训和伤疤够多了,想这个除了给自己增添痛苦和屈辱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刚刚也不应该想戚行简凭什么,大约在高高在上的贵公子看来,自己都能放下身段来追求林雀了,虽然林雀还没有松口,但戚行简当然有这个资本和底气认为林雀已经被自己占有。
夜晚的凉风不断吹进来,泪珠子从面颊上滑下、摔在锁骨上的时候已经变得冰凉,林雀很用力地擦掉,勒令自己不准再哭。
身后传来推拉门被打开的声响,林雀立刻放下手,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
然后转过身,对男生说:“对不起。”
“我错了。”
戚行简尚未出口的话瞬间噎在喉咙里,维持着一手搭在门框上的姿势盯着他,目光有一点阴沉。
过了两秒,他关上门,慢慢开口:“错在哪儿了。”
林雀通红的眼尾、濡湿的睫毛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很明显,但他可能很久没哭过,不知道,所以还以为自己擦掉眼泪、调整呼吸就可以伪装得很好,拿一双水光未退的黑眼睛直直望着他,平静道:“我说错了话——那个不是破玩意,我很喜欢的,刚刚是为别的事烦心,没控制好情绪。”
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真心,但听起来倒是很认真。
“鬼话连篇。”
戚行简干脆、彻底地否定他,冷冷道:“你是错了,但错不在这里。”
林雀一顿,湿黑的眼睛里泄露出一点茫然。
戚行简没有故弄玄虚,直接说:“我没有进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在想我会报复你,才又拿这种虚伪的鬼话来糊弄我。”
“你当我是什么人——盛嘉树那种被你轻轻松松哄过去的蠢货吗?”
“林雀,”他慢慢咬着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林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戚行简朝他走近一步,又走近一步,语气沉沉:“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敌视我、排斥我,自以为是地误解我,还认为自己很了解我。”
“你从没有平等地看待我,你站在道德高地上,认为我们这种人一定虚伪、傲慢、仗势欺人、滥用权力,所以你像应付盛嘉树一样应付我,你把我粗暴地划分到你的对立面,一句话不对,立刻就开始盘算怎么跟我割席,怎么在我的‘报复’中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