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后,就彻底没有了生息,只一具染血的身体随着对手的击打一下一下地颤动。
终于有几个男人进入笼子中阻止了拳手,其中一个人蹲下去,直接伸手去探鼻息,随后一招手,就有人过来抓起他的腿,像拖着什么死狗一样把失败者拖了下去,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观众席上一些人欢呼,一些人怒骂,失败者被拖过去的时候输了钱的人就冲上去,一边骂着一边狠踢那拳手、朝他身上吐唾沫,那拳手闭着眼,无知无觉,只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程沨捂了下嘴,有一点想吐。
很快开始了下一场,两个拳手一拳下去脸上就出了血,几拳过后,其中一个拳手的牙套就从嘴里被打飞,鲜红的一团,半分钟后,他一条腿被打折,小腿扭曲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弯度,软绵绵地拖在地上,但根本没有人喊停,对手也仍然一拳一拳打过来。
笼子里的是野兽,笼外的人面红耳赤地嘶吼,也是一头头面目狰狞的野兽,浓重的血腥气隔着老远也能闻到,程沨面色惨白,忍不住抓住林雀的肩膀:“小……小轩哥,不看了,我不想看了。”
盛嘉树脸色也是一片苍白,林雀回过头,俊秀的面庞上却仍是一片无动于衷的冷淡,目光往几人脸上轻飘飘一扫,抬手扶住程沨:“那走吧。”
走出那扇大铁门,程沨脚步虚浮,抓着林雀不松手,勉强吐字:“卫、卫生间……”
林雀把他带到卫生间,程沨扑到水池上就吐了。
林雀打开水龙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其他几个人没跟进来,怕自己忍不住也跟着吐。
听着里头的水声,傅衍勉强笑了下:“难怪他看不上理会学校里的那些人……”
在这样危险、残酷又血腥的环境中面不改色、游刃有余的林雀的面前,学校里那些少爷们简直显得不知天高地厚,幼稚得可笑。
盛嘉树苍白着一张脸,紧抿着嘴唇没吭声,戚行简也沉默着,垂眼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狭窄的走廊上倒成了最安静的地方,林雀的声音在门内低低响起:“没事么?”
“……”程沨摆摆手,苦笑了下,“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林雀淡淡道,给他递上纸巾,“擦擦脸。”
“不是为这个。”程沨没有接纸巾,一只手抓住了他手腕,抬起惨白的一张脸看他,桃花眼潮湿泛红,不知道是水还是泪,轻声道,“我是……我之前不该那么对你。”
他没有说多久以前的“之前”,但林雀看着他眼睛,很快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富家少爷的神色轻佻又轻蔑,指尖挑着他下巴,笑吟吟地说:“飞上梧桐枝的小麻雀儿。”
林雀很轻地眨了下眼睛,不明白只是看了场拳赛,程沨又是怎么忽然想起跟他道歉的。
程沨自己也不知道,他心里很乱,各种情绪缠成了一团乱麻,脑子里一会儿是八角笼中血腥残酷的画面,一会儿是林雀漆黑阴郁的眼睛。
他是高高在上,是不知民间疾苦,也确实没必要知道,可一切一切的原因,都不该成为他鄙夷讥讽一个挣扎求生的人的理由。
林雀盯着他看了几秒,平静道:“我又没在那里打比赛,你如果因此可怜我,那大可不必。”
他出乎意料的敏锐,也是出乎意料的犀利,程沨怔了下,摇头说:“我不是可怜你,我、我……”
他是最从容轻佻的人了,可此时望着林雀的眼睛,却突然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算了。”程沨颓然地低下头,哑声道,“你就当我发神经好了。”
林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程沨鼻尖骤然一酸,忽然就真的有一点想哭。
他们高高在上,对林雀遭遇的霸凌袖手旁观,看这只小麻雀儿在属于他们的地盘上被围剿、被欺凌,甚至还一度抱有看戏的心态,心里暗自希望这台“戏”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