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头。他穿了陈姨给他放在行李箱里的衣服,是一件雪白的薄毛衣,有茸茸的细毛,v字领和袖口边缘都有两道黑色条纹的装饰,很宽松休闲的版型,腿上是一条水洗蓝的窄腿牛仔裤,脚上蹬一双白球鞋。
这一身简单又大方,配色很有少年感,衬得林雀身上总是挥之不去的那股子阴郁感都淡了许多,桔红色阳光明晃晃照在他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分外招眼。
程沨在阳光下回头,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笑吟吟地望着他,说:“小雀儿穿这一身真好看。”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立马就正大光明地扭过头来看,傅衍笑了一声:“奶乎乎的。”
偏偏林雀肤色苍白,头发眼睛都漆黑得惊人,阴郁冷淡的样子,又不全然只是无害的乖和软。
又奶又酷的,像所有人明知道它牙尖爪利,却仍然忍不住要去摸的猫。
真叫人心痒。
戚行简里面穿着黑色高领打底衫,外头罩一件同色冲锋衣,越衬得整个人清正谨肃,淡漠疏远。他稍微落后了两步,隔着傅衍朝林雀这边微微侧过脸,琥珀色眼睛在阳光下如一盏清透的茶汤,沉默地看了林雀几秒钟,垂下眼去,过了会儿,又抬起眼睛来看他。
盛嘉树走在林雀身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陈姨给你带的?”
林雀嗯一声,盛嘉树抿抿唇,说:“陈姨眼光不错。”
林雀又是:“嗯。”
盛嘉树这辈子都没跟人道过歉。他的父母是典型的政治联姻,夫妻间没有感情,为了两方家族,也就勉强只生了他一个,一家三口之间关系冷淡情感疏离,也只会在媒体镜头下和睦那么几分钟来装一装样子。
盛嘉树从小就是保姆带大的,那样的家庭氛围下保姆也不敢跟主人家没边界,一向只会恭恭敬敬地捧着他,现在盛嘉树长成这个样子,一句“抱歉”在舌尖滚了几个来回都没能说出口。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该就这么直愣愣地道歉,那岂不是在林雀伤口上又戳一刀。一个人在那儿纠结了半天,终于想出一句,问他:“陈姨给你带了几身衣服?”
林雀想了想,回答:“两三套吧。”
盛嘉树立马就说:“那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再去买几套。”
道歉他是不太会,但钱这个东西大少爷可多得是。终于回到他熟悉的领域,盛嘉树紧绷的眉眼舒缓了几分,心中如释重负。
林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盛嘉树这几天表现都很怪,今天更奇怪,明明半小时前还因为他不会聊天,就摆出一副特别生气的样子,现在又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但他奇怪归奇怪,并不妨碍林雀拒绝他:“不用,这几身够穿了。”
林雀很清醒地明白,这段关系是短暂的、不牢靠的,盛家把他买回来给儿子当护身符,林雀把盛家当梯子,各取所需,权责分明,林雀付出他该付出的,也只拿他应该拿的,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想法。
在学校和钱这两个方面,林雀自觉已经占了盛家好大的便宜,不会再去贪图其他小便宜。
盛嘉树刚刚舒缓不到五秒钟的脸迅速阴沉了下来,皱眉盯着他。
盛嘉树说要给他买衣服,虽然林雀并不懂他这么做的意图,但总归不是给他找麻烦或者为难他,顿了顿,林雀放轻了声音,说:“真的不用了。”
可能因为这一句话林雀说得够轻够软,盛嘉树皱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差,冷冷走在林雀身边,像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寒气的制冷机。
其他人听着两人说话,心中滋味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