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了洗手间。
结果花洒他也不会用,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清楚怎么开热水,又怕给人把东西捣腾坏了,没敢再弄,更不可能出去问别人,只得开着冷水胡乱冲了下,把自己冻得直哆嗦。
洗完出来的时候桌上摆着饭菜,林雀吃完,在房间转了好几圈,慢慢放松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种踩在棉花上一样的眩晕。
早上他还在贫民窟破房子的床上听雨声,傍晚就站在了上城区豪门显贵家的豪宅里。
像做梦一样。
他站在那儿怔怔发了会呆,然后从书包里掏出张写了一半的卷子,趴在小客厅的茶几上开始做。
他既然来了这儿,八成以后也去不了学校了,事实上在律师上门之前他就已经决定要辍学打工,所以心里倒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做题也不过是消磨时间而已。
他爱好不多,数学勉强算一个。
正在思索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终于听到外面有动静,林雀才松弛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响动,似乎是听到陈姨叫了声“少爷”。
却还是没人来理会他,直到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房门才再一次被敲响了。
陈姨出现在门口,微笑着轻声叫他:“小林少爷,夫人回来了,想见一见您。”
林雀抿抿唇,放下笔起身跟她出去。
客厅挑高的穹顶中央那盏硕大的吊灯亮起来了,长长的琉璃珠串折射出熠熠的辉光。沙发上坐着一位很漂亮、很年轻的夫人,穿着珍珠白的旗袍,裹着条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但一看就很奢华的皮草披肩,正在那里低头喝茶。
她身上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首饰,就只在颈下缀了枚幽绿的翡翠,却有一股子冷冰冰的珠光宝气当头压下,让人连呼吸都不觉谨慎起来。
林雀低着头,跟在陈姨身后静悄悄走过去。
那位夫人头也不抬,说:“请少爷下来。”
陈姨应一声,顺着楼梯上去了。
林雀一个人站在那儿,那夫人看也不看他一眼,喝完茶又开始接电话。林雀犹豫了下要不要离开避嫌,但又觉得一声不吭转身就走会显得很没有教养。
奶奶叮嘱过他的,不能太桀骜没礼数,叫人家看轻。
他就挺直了肩背站在那儿,一只手揣在口袋里,紧紧捏着昨天律师“送”他的那支笔。
冰冷坚硬的钢笔硌疼了手心,林雀面无表情,用指腹一遍遍在笔帽上磨过去。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身后楼梯上终于响起脚步声。林雀回过头,看见陈姨身后跟着一个男生,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
男生有一张很帅气的脸,但是没有表情,气质里的冷漠与沙发上的夫人如出一辙,右手打着石膏,折起来在肩膀上挂着,脸上似乎也有伤,贴着一张创口贴。
那男生居高临下看着他,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林雀心跳有些快,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把脊背挺得更直。
如果没猜错,这位应该就是他那张卖身契的主人,或者说,是他的“未婚夫”了。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男生有一个很明显的上下打量的动作,虽然没说话,脸上的轻蔑却毫不遮掩。
对此林雀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只是面无表情地回视,男生对上他目光,冷哼一声,径直擦过他身侧,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