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盘踞益州,嚣张跋扈,固然是仗了杨家的势。但背后又何尝没有杨家的暗中授意?
他们董家这些年以各种手段弄到手的田地,其中有近一半,契书的末尾写的都不是董家的名字,而是杨家的。
可这件事除了叔父和他,以及几个心腹,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他怎么会知道?!
董昱的脑中像是被砸下了一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昏暗的烛火在陈襄眼中跳跃,映得他那双眸子明灭不定。
董昱被这双眼睛盯着,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这陈琬如此年轻,便被任命为钦使,先前又在徐州搅风搅雨。
对方又是从长安而来。
他要对付,不只是董家。
——而是当今名声最盛的世家大族,身为外戚的杨家!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他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董昱只觉头皮发麻,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什么杨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董家的田产皆是祖上基业,与杨家何干?!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陈襄看着董昱声色俱厉的的模样,向前踏出两步。
他停在栅栏前,目光隔着木栏,落在董昱那张形容狼狈的脸上,“董别驾莫要紧张。”
“说起来,本官还未曾谢过董别驾的盛情。”
董昱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只听陈襄慢条斯理,继续说道:“前几日,别驾不是请本官去董家的庄子上玩耍么?”
“那庄子有山有水,景致极佳,其中不少设施都是新建的,占地尤其得大。”
陈襄歪了歪头,“本官就在想,那样大的一片地,应该并非董家的祖业。”
“那地契应该也是极厚的一沓。不知别驾是将其与其他的田契放在一处,还是单独收着的?”
少年的语调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扎进董昱的心里。
“若是放在一处,查抄起来倒是能省去不少功夫。”
董昱的心脏紧缩,胸如擂鼓。
眼前的陈琬,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可此刻,对方带给他恐与威慑,却比面对叔父董璜时还要强烈书倍。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怒目圆瞪,口干舌燥,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告诉你,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否则我叔父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陈襄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话风一转:“董别驾可知,何为‘剥皮揎草’?”
“将人从背部脊椎处用刀划开,一点点将皮与肉分离。一张完整的人皮剥下后,趁热用稻草填塞,做成人形。”
“此种刑罚,需得保证剥离之时皮肉完整,而受刑之人全程清醒。”
陈襄仿佛在与董昱探讨什么风雅学问,语气温和自然得像是在与人闲话家常。
“据说手艺好的刽子手,能让那被剥了皮的人,亲眼看着自己的皮囊被做成草人,之后还能活上大半日呢。”
一阵阴风刮过,这弥漫着血腥之气的牢狱,温度又降了几分。
一旁持着烛火的兵士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烛火摇晃,将陈襄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在那亮与暗之间,闪烁出一张极为精致昳丽、甚至透着非人之感的面容。
那双乌黑的眼眸当中,没有半分情绪,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清楚楚地倒映着董昱惊恐万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