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半。
吃完饭两人往车上走,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俞荷忽然停住脚。
对面那片被蓝色挡板围起来的工地,就是她之前的家,现如今是一片建筑工地,挡板上印着宜居小区的广告,风一吹,蓝色铁皮哗啦啦响。
“都拆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薄寻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传来,俞荷转头冲他笑,“没事,我就感慨一句。”
风又起来,吹散了她别在耳后的碎发。
薄寻将她的头发捋顺,语气充满耐心,“以后只要你想回来看看,我都陪你一起。”
俞荷仰面看他,并没有推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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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街离开,薄寻绕到花店买了两束白菊,又在路边的香烛铺挑了纸钱和水果。
墓园在城郊的坡上,车只能停在入口,两人手牵着手往上走。
这处墓园维护得不算很好,水泥路两旁的植被长得茂密,但杂草横生,风穿过枝叶,簌簌地响。
当初爸妈去世之后,俞荷的抚养权移交给了舅舅一家,包括他们生前所有的积蓄,都进了舅舅和舅妈的口袋。
俞荷那时候年纪也小,并不清楚后事该如何处理,事情全是舅舅去办的,他说选了两块风水很好的墓地,能让她爸妈挨在一起,就是价钱有点儿贵,一块地要25万,两块就是50。
也是后来打官司收集证据的时候,俞荷才知道他们一家借着这件事昧了多少钱,同期的双穴墓地价格明明一整块都不超过8万,他舔着脸硬生生骗走了40多万。
俞荷后来想过报复,在她经济独立之后托郑叔回去打听过,得知舅舅赌博又输了两百多万,妻离子散之后,她心里那股积郁已久的怨气才逐渐消散。
敛起思绪,薄寻已经牵着她走到了墓碑近前。
爸妈的墓碑在一个一体成型的整张石板上,黑色的石面,高度大约到胸口的位置,上面嵌着两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很漂亮,看起来也很温柔,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另一边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浓眉大眼,也是在笑着,笑容里都透着一股温厚老实的劲儿。
“这两张照片是我选的。”俞荷从薄寻手中接过东西,笑着看他一眼,“怎么样,我爸妈一看就性格很好吧?”
薄寻轻点下颌,心中升起几分了然。
只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女儿才能如此明亮豁达。
俞荷把白菊放在碑前,又摆好水果,蹲下身慢慢烧着纸钱。
“爸,妈,大半年没来了。”她的声音轻快,带着点小得意,“我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就是那个五星级酒店,已经快完工了,工作室也挺好的,招了两个新设计师,都挺能干的。”
火苗烧着纸钱,映得她瞳孔发亮,薄寻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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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周茂的忌日,他都会和周其乐一同去扫墓,但他从来不会这样开口,从前他觉得和死人说话是一件形式感极强的表演行为,可俞荷在做这些事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极其自然,自然到好像她经常会这样和父母对话,在旁人全然不知的时候。
或许事实也如此,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一朝失去父母,骤变的生活需要极强的信念感支撑,而她的信念感,大约就来自于此。
“对了,”蹲在地上的俞荷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儿,突然话锋一转,侧头看向薄寻,“我结婚了哦。”
“是爷爷那位老战友的孙子。”俞荷微笑着,“你们应该也见过,不过当时他只有九岁。”
墓园空旷,风也大了些。
薄寻适时地往前一步,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沉稳:“叔叔阿姨好,我是薄寻,以后我会照顾好俞荷,您二老放心。”
他态度谦卑,姿势郑重,完全不似平日里尽在掌握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