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不错。”他状似随意开口。
俞荷原本正低头打字,听到这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眼又迅速收回,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遗憾。
“朋友送的,是不错啊,还很贵呢。”
“那还不开心?”
俞荷发完感谢信息,抬起头,奇异地和他对视一眼。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他怎么就听出来她不开心的?
“也没有不开心吧,钢笔很漂亮,就是比我想象中要贵重,我不能收。”
俞荷也是发了朋友圈,被一个大学室友评论了以后才知道,宋牧原送她的这支笔是万宝龙艺术大师系列的限量款,官方价接近六位数——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宋牧原比她和杨春喜工作得都要早,家境也比两人优越很多,七年相识,每次两人有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他都会精心挑选礼物——杨春喜搬家时他送了一台扫地机器人,俞荷凭自己谈成第一个单子时他送了她一个LV的钱包。
今天的钢笔依旧很有宋牧原送礼时的风格,它很有寓意,也很美丽,但俞荷无法安心接受一个那么昂贵的礼物。
可她同时也知道,宋牧原不会接受她把礼物退回。
所以,就很头痛。
俞荷挠了下额角,下意识地,她朝薄寻开口:“如果你朋友送给了你一个礼物,这个礼物是你现阶段还不起的,或者还起来会觉得肉痛的......你会怎么处理?”
对上她真诚求助的眼睛,薄寻捏了下瓶身,“我会退回去。”
“那他要是不收呢?”
“那就留下。”
俞荷无语了。
这是什么废话文学。
薄寻看她一眼,便知道她在心里嘀咕什么,顿了下,他才补充:“之所以要有退回去的动作,是要让对方清楚你知道这份礼物的价值。”
他说得不疾不徐,俞荷狐疑地抬眼,“这又不是职场送礼,我们是好朋友。”
“多好的朋友?”
“亲密无间的那种。”
“那也没区别。”薄寻眸色平静,“都是送礼,一个为了情绪上的价值,另一个为了实际的价值。”
“可是情绪上的价值怎么衡量,万一对方觉得十万块买我一个开心很值呢?”
俞荷仰着脸,“然后我还抱着这么厚黑学的心态故意把礼物退回去一次,好让对方知道我清楚礼物的价值了,不觉得很辜负别人的真心吗?”
她据理力争地说完,薄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灯火通明的超大横厅,男人的眉眼充分暴露在明晃晃的光线下,几近透明的眼皮下,瞳孔漆黑沉定。
“如果你觉得真心不可辜负,情绪价值也难以用金钱衡量,那只需要在收礼的时候把开心的情绪回馈给对方就好——为什么还会感觉到压力呢?”
俞荷嘴唇翕动,被他回马枪一样的逻辑问得有些说不出话。
男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投过来的眼神克制中又带着一丝锐利,“真相是你的压力本质不在于这个礼物价值十万,而在于送你礼物的人,你并不期待他为你的情绪价值花这么多钱买单,但又觉得对方的真心不能辜负,所以为此感到为难。”
“这只能说明——”
“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薄寻顿了一下,“亲密无间。”
我靠。
俞荷在心里猛飚了句脏话。
好毒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