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自我沉溺的迷蒙可以让他短暂地忘却一切痛苦,至少在这个时候,他能够欺骗自己……也许还有得偿所愿的可能。
红酒很快见了底,酒醉终于让他重新有了困意。尚寂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想把东西复归原位,就听见耳畔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方允承拉开了主卧的门,满眼复杂地望着自己。
尚寂洺丝毫没有半夜喝酒被抓的慌乱,只是哑声问道:“吵醒你了吗?”
“……没有。”方允承摇头,指了指他亮着手电筒的手机,“有些失眠,从门缝里看见有光,就猜到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担忧地问:“又没睡好吗?”
尚寂洺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随手按亮餐厅四角昏黄的灯光,靠在椅背上闭目不再言语。
微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模糊不清的影子。方允承安静地坐在一旁陪他,忧心忡忡地想着心事。
方允承至今都记得,七年前自己回到宣城时,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按照晏青简给的地址,刚下飞机就拎着行李直奔雍华园,可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却亲眼看见尚寂洺拿着刀片在手臂上划下一道道伤痕,血液从伤口溢出,蜿蜒流出数条刺目的红,可少年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一般,麻木地再次割了一刀。
房屋打开的声响惊动了尚寂洺,他的脸色遽然一变,在看见方允承不可置信的模样时更是慌乱得无以复加,他下意识将溢血的划痕与掌中的刀片往身后藏,徒劳地试图装作无事发生,小小声地叫:“小叔……”
这一声轻唤终于将方允承从过分震惊的空白中拽了出来,数道整齐的伤痕触目惊心,他已经无暇去思考为何那个惯来坚强的孩子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此刻只想上前替他查看手臂上的伤口,焦急道:“小寂,你别动,让我……”
可他不过才迈出一步,尚寂洺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蓦然尖叫了一声,如同受了巨大的刺激般抱着脑袋崩溃地恳求:“不要告诉他,小叔,求求你,不要告诉他……”
那一年的寒假,方允承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尚寂洺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医生很严肃地告诉他幸好送医及时,否则只怕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方允承着实被吓得不轻,整日整夜待在医院之中,直到对方终于稳定了一些才勉强松了口气。
但安定下来以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疑惑。虽然不常陪在尚寂洺身边,但方允承自认对他也足够了解,对方一直都是个主见很强的人,尽管性格有点冷漠孤僻,却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从诊断结果来看,尚寂洺更像是遭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而这些年来,尚寂洺生命中唯一较大的变数……恐怕就是晏青简的到来。
结合晏青简明明放不下却又不得不离开的态度,方允承的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猜测。
但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即便它十分合理,却也着实让方允承无法面对。
然而很快,当他根据尚寂洺的吩咐收拾好假期作业准备拿到医院去时,他却无意间看见了对方草稿纸的最后几页。
被风吹乱的纸张最后,密密麻麻地写着晏青简的名字。
方允承的动作停住了。
上面的字迹独属于尚寂洺一人,写法却各有不同,有些端正有些狂乱,映射出少年握笔时不同的心绪。可始终未变的,是那份沉重而长久的爱恋。
那一刻方允承终于明白,究竟是为什么,晏青简始终不肯讲述必须离开的缘由。
这样骇人听闻的感情,换作任何一个常人,恐怕都无法接受。